梁幼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面容难掩憔悴，并不说话。

“阿。”萧桓忽然叫住她。

萧长宁没有也没有摇，迎着夜走了大殿。

“这家中只有我们弟相依为命了，希望皇上的刀剑，莫要对准自家人。”说完，萧长宁敛裾起，辞别，“天黑了，本下次再来见你。还有，祝你生辰快乐。”

为君者，需杀伐决断，这个命途多舛的小皇帝，注定要在理与人的夹中艰难挣扎，至死方休。

梁幼容睁开，正好对上萧桓关切的视线。

烛火黄，照亮了他脸上淡淡的指痕，梁幼容怔愣了片刻，方哑声问：“皇上的脸，是怎么了？”

这样的沉默，足以说明了一切。

脚步声由远及近，有婢低声：“娘娘，皇上来看您了。”

沈玹和玉蔻闻声止住了谈，不约而同地转看她。

萧长宁脚步一顿，却没有转，只迎着黑蓝的夜静静地站在门。

沈玹今日穿的是一件鸦青的武袍，披玄黑披风，系银铁护腕，乌纱圆帽压在英斜飞的眉上。檐上的灯笼红艳，他斜倚在墙边，橙红的光打在他的侧颜上，更显得他五官凌厉俊。

萧桓一怔，下意识地用手背蹭了蹭脸上浅淡的瘀伤，神情略微不自然，岔开话题笑：“皇后，你好些了么？”

风一，片片落梅于夜幕中飘落，坠在他宽阔的肩，在他脚下积了一层淡淡的落红，应是和玉蔻谈了许久。

“沈玹已从朕边抢走了阿，希望他能就此知足，莫要贪心。”萧桓望着萧长宁清丽的姿，结动了动，缓缓，“若他继续贪得无厌纵容东厂横行，或是胆敢伤你分毫，朕……绝不姑息！”

坤宁中，梁幼容已沐浴更衣，用了膳服了药，正侧倚在榻上神。

“还好。”梁幼容仍是盯着他的脸，明明心里已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羽翼渐丰的少年帝王，可她仍是多嘴地问了一句，“谁伤了陛下？”

“等到开雪化，皇后的伤也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泛舟，去垂钓，到那时，中莲池的鲤鱼一定十分硕了。”萧桓仍是规避脸上的伤痕，只笑眯眯地计划着遥不可及的未来。他自顾自地说了一会儿，而后想起什么似的，忽的抬起来，认真地问，“皇后，你不会离开朕的，对吧？”

养心殿的大门在她后缓缓关拢，长阶夜幕，檐下的红灯笼一盏一盏亮起，如红莲初绽。萧长宁知在那光之下，夜，沈玹定在等她归来。

久久得不到回应，萧桓眸黯淡了些许，勉笑：“皇后连骗也不愿骗一下朕吗？”

萧长宁站在影中驻足观望，也不知沈玹同玉蔻说了什么，玉蔻不住地用手背抹着泪，似是十分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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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幼容面容冷清，可心中却泛起一阵绵密的疼。她嘴张了张，复又闭上，一句‘让我见一见太后’涌到了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下。

一见到皇帝的泪，她便什么话也说不来了，只能轻轻地反握住他的指节，无声地抚他心中的茫然与忧惧。

萧长宁对当年的那桩往事越发好奇起来，便轻手轻脚地朝前走去，唤：“沈玹。”

番，随即闷闷：“朕知。”

也不知怎的及到了他的伤心事，萧桓睛一红，又有落泪的趋势。他坐在榻边，毫无安全地攥着梁幼容的一只手，地埋着，“东厂的实力太了，得让朕害怕。可朕更害怕的是，将来若有一日必须与东厂兵戎相见，阿会怎么样？”

夜渐，烛火在烛台上跃，清丽安静的婢贴心地为她燃了炭盆取，屋内满是淡淡的熏香。四周很安静，连脚步走动的声音都不曾有，梁幼容闭上，心想：如海，竟是如此冷清的么？

玉蔻睛红，低匆忙地抹去角的残泪，福了一礼哽声：“长公主殿下。”

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宣的，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副脆弱且无助的模样，呼微颤：“朕走到今日，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连阿也与朕渐行渐远，朕的边只有皇后一人了，所以，皇后绝对不能离开朕。” [page]

萧长宁了养心殿的大门，果然在十步开外的地方看见了沈玹……以及，大女玉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