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烛矮下寸许，她的手突然被抓住。

他这人一向傲，从没在任何人面前表现自卑。她便也理所因当地这么以为了，竟忘记，无论别人怎么奉他为战神，他终归只是个人，有七情六，会喜怒哀乐。

顾慈着衣角，心如鼓，不敢看旁边，就使劲盯着案的那两龙凤喜烛瞧。

“慈儿，你是当真想嫁给我，不是被无奈，是吗？” [page]

隔着衣袖，觉到她温的脉搏，才恍然笑开，自嘲：“慈儿，我真怕，这又是一场梦。”

命妇们在旁起哄，戚北落侧过，偷偷了下她的手，“莫怕，跟着我。”

因他量挑，举着酒杯绕过顾慈脖颈后，主动倾了下。顾慈脸得可以烤地瓜，气，学着他的动作，缓缓地绕过他后颈。

顾慈双肩一颤，下意识转，便对上了戚北落的视线。

众人捧着袖暗笑，直觉他们手里的酒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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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姑苏回来后，我就在一直在想。嫁给我，对你是不是真的好。倘若我没有追去姑苏，让你嫁给裴行知，就不会有王太妃整找你麻烦，也不会被王若那样的人暗算，没有勾心斗角，能平凡又幸福地一辈。”

“慈儿，我真怕哪天，我没能护好你，梦里的一切都成真了，那该怎么办？”

换成谢鸣之，他或许就没这苦恼，毕竟层次悬殊。可裴行知不同，他是这世间唯一能与他齐名的人，他才会到有压力。

月隐云絮后，他的面容也叫黑暗吞没，只一眸光微微闪烁，从明亮看，更显几分落寞和自卑。

而自己，竟到现在才发现。

礼成后，人伺候他们梳洗，更衣。

间的礼仪，是要杯。里的规矩，则是要行大礼，饮颈酒，婚后方才能得祖宗庇佑，琴瑟和谐，永葆百年。

此时夜已，月光从窗外淌来，他周似笼着一层淡淡的荧光，目光在如月下轻轻漾着，潋滟无尽柔。

顾慈心震撼，有些不敢相信，他怎么会梦到这个，一时瞠目结，忘了回答。

明明成亲前，两人还敢搂搂抱抱，有事没事啃一脸，这会终于名正言顺了，他们反倒拘谨起来，木似的杵在床边，一个坐得比一个规矩，连个声都不，活像年画上的两尊门神。

原来是因为这个。

戚北落心一蹦，望着她，眸倏尔亮起，又倏尔暗淡，着她的手指，说。

那日宴结束后，他问的那句“怕了吗”，是这个意思。时不时拈酸吃醋，也是因了这个。

远远瞧去，两人动作亲密，更像在拥吻。

有压力，难免患得患失，才会生自卑。

顾慈前世没行过这样的礼，没信心能好。万一把酒洒到他上，不就大丑了吗？看一戚北落，她立垂下睫，脸上发。

东成亲就有个好，新郎不必去陪宾客喝酒。房门一关，便可享受两人世界。

“慈儿，你不知，我这几日一直在重复一个噩梦。我梦见你为了躲我，嫁给那个谢鸣，最后却反被他毒|死，我赶到的时候，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只看见你的牌位。冷冰冰的‘顾氏’二字，连个完整的名儿都没有。”

一个“又”字，在顾慈心里起或大或小的纹。适才的忐忑渐消，她反握住他的手，“我也怕，这只是我的一场梦。”

顾慈看着他，素手在绣着百千孙图的褥上，不规则的褶皱，心也同这褥一般，被慢慢皱。

凑闹的人知戚北落是什么脾气，方才肯让她们去观礼，已是最大的恩典。闹完了，就都识趣的退下。

戚北落觑着她的脸，神暗下，手不自觉抓得更，恨不得将她自己骨血中，死也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