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太皇太后此次病重，乃是有惊无险。冬日里的那一场风寒，才会是太皇太后薨逝之时。陛下切不可因为新政废除，公卿被自尽，现下便跟窦氏一门图穷匕见。须知，成大事者，能忍常人所不能忍。陛下与太皇太后相比，有一个她无法企及的东西，便是时间。陛下尚是少年，而太皇太后垂垂老矣，行将就木。陛下须忍一时之恨，开始以商，兵，民屯田戍边，以消遣之茶，丝绸等来麻痹匈，广修直，培育良，练兵士。如此，方是陛下当务之急。窦氏一门，已是陛下案首之鱼，只待太皇太后薨逝，便是陛下清算之日。若是现在便与窦氏争斗，将是徒增大汉之内耗。只需等待数月，陛下就可真正南面独坐，御宇登极。”

陈阿顿时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飞快地迎了上来，抓住刘彻的手，角泛着泪光，“阿彻，阿彻，你回来了，大母她……”

陈阿从他面上的急切，凝重的神以及微微的眶里寻到了安，跟在刘彻后面，从前殿来到了长信殿的寝殿。

和的风拂动长信殿中的帐幔，来博山炉中未曾断过的沉香香气，令刘彻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苏碧曦临别时的话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凡是践踏他至无上权威之人，必是他要铲除的绊脚石。

跪地行礼的众人恨不得自己不存在，从未听见过皇后的声音，从未见到过这一幕。

刘彻在问询了太常及几位太医丞太皇太后的病情，再三嘱咐他们尽快商量个办法后，便坐在太皇太后塌边，握着那双衰老冰冷的手，亲自服侍窦氏奉汤。刘彻眶通红，泪缓缓下，极为悲痛的神态。刘嫖，陈阿和众多宗室见了，也都纷纷以袖拭泪，低声哭泣。

只是窦氏的孙孙女太多了，人的心都是偏的，哪怕是为太后的窦氏，对待先帝的孩，也是平平。

刘彻对于窦氏的情，实不能用一个词可以形容。

比起先帝来，窦氏更加幼梁孝王，也就屋及乌，更加喜梁孝王的儿们。

没有一个帝王会对曾经觊觎，阻扰过他帝位之人，毫无芥，即便那是他的嫡亲大母。

窦氏是他的嫡亲祖母，而刘彻是先帝十分的一个儿，窦氏对他自然也是疼的。

诸位宗室大臣见此，心中皆皇帝至孝。

何况窦氏在先帝一朝，到刘彻登位以来，权倾朝野，几成外戚之祸，早已经是刘彻中之钉，中之刺，不除之不能安枕。

她此刻心慌意，竟是当着众人的面，不仅未曾行礼，还叫了刘彻的名字来了。

此刻，她只是一个担忧一向疼自己的长辈，即将失去亲人的妇人罢了。见到自己可以依赖的郎君，便什么都忘记了。

窦氏对于幼的，可见一斑。

当年先帝废黜刘彻的异母哥哥刘荣之时，窦氏曾经起过让梁孝王刘武承嗣，兄死弟及，继承大汉皇位的念。若非当时朝廷重臣极力反对，恐怕刘彻这个储君之位，就不会这么稳当了。

再者，孙，比起自己十月怀胎，亲生的儿来说，始终是隔了一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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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今日前往长安近郊祓禊的当朝天刘彻，陈阿的郎君。

刘彻是窦氏的孙，是馆陶大长公主的侄，是陈阿的表弟。但是首先，他是大汉的帝王。

刘彻来到窦氏面前，目光怔怔地看着前，满白发的妇人几无声息地躺在塌上，布满皱纹和斑的脸上血全无，脸难看得几乎让人觉得她已经离世。若非那一丝的起伏，几不可闻的呼，只怕长乐中，早已经是哀乐阵阵，孝帏叠起。

刘彻并没有计较陈阿的失礼，不着痕迹地向前疾驱几步，避开了陈阿的手，把行礼的众人叫起，“先去看大母。”

仅有的那一对于大母的孺慕之思，早已经尽数消磨在窦氏数十年对于幼的偏，对馆陶大长公主一系的偏心，对于窦氏一门的偏信之中。

如果他今日没有事先去见过君儿，只怕此刻，他心中是为以一个孝字压在他上如此之久，如今终于要薨逝的大母，而到放下了心大石，恐怕是欣喜甚至愉悦的。

侍从簇拥着一袀玄绣金龙礼服，長冠，绛缘领袖中衣，腰间佩玉佩璎珞的俊青年疾步行来，脸上布满汗，显是走得过于匆忙。

馆陶大长公主及服侍的人俱来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