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说你也很讨厌你的辫，那你为什么不剪掉它呢？你留短发一定很帅气……”

“……天啊，你们的留学事务局真是太讨厌了！他们怎么天天这么多事呀……”

“……一想到你要有一天回到清国，我就很伤心难过，图南，你可以留在国吗……”

等到念完了最后一封信，顾图南已经低下了，把埋在地上，形象全无，嚎啕大哭。

元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冷笑，目光在教室里一张张心惊胆战的年轻面孔上划去，意味长：“我今天真是大开界，没想到顾图南竟然在私下里有了这么多小心思，朝廷了大价钱送他来读书，他不想着好好学习报效圣上和朝廷，为了一个蛮夷女人，竟然数典忘祖，忘记祖宗家法，忘记圣贤学问，变而从夷，把宏图大志都忘在了脑后！”

“朝廷选派留学生的时候，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牵于家累，不役于纷华者，你们此行，寻求的自之，唯一的目的就是师夷长技以制夷，以西学中国，以船利炮武装中华。” [page]

元的声音越发慷慨激昂，越发愤怒：“可是现在不过短短一年，你们中的有些人就心思浮动，忘记祖宗基业，忘记负皇恩，开始耽于儿女情长起来，甚至开始质疑祖宗家法，成为洋人的走狗，你们可对得起在家乡的父母亲人？可对得起全华夏的四万万百姓？可对得起圣上对你们的殷殷期待？”

“百年以后，你们可知后世史书会如何评价你们？他们会说你们不学无术，贪慕虚荣，好轻浮，没有一大局观，也没有一气节，所以才在国难之际当了叛徒，还争先恐后当洋人的走狗，是华夏的罪人！”

顾图南即便被压在地上，即便浑尘埃，即便双手血模糊也依旧得笔直的脊梁被这番话生生敲断，他弯下腰，恨不能蜷缩成一团。

少年倔的脊梁被四万万人的份量给生生打断，他年少的恋被人用最不堪的方式解读，他孱弱的肩骤然扛起来是一个国家和民族的重量，是足以把他压垮的沉重期望。

他低着，宛如丧家之犬，羞愧无助，瑟瑟发抖，无地自容。

季鹤卿也睁大睛，宛如仰被人打了一闷，目眩，惊慌失措，又羞又愧。

他低下，可是那个羞愧的神却烙印在了乐景的心里。

个人的情，又如何抵得过四万万人的分量？

在元的大义携裹下，他们似乎真的成为了忘恩负义，弃国家兴亡和民族存续而不顾的罪人，是要被唾骂万年的汉走狗。

乐景的心中骤然升起了大的愤怒。他咬了牙关，脸上染上盛怒的红，他想要站起来，想要大声反驳元的话，想要告诉顾图南他没错。

何必如此上纲上线？！

何必要用如此绝望的方式来打击一个少年朦胧青涩的初恋？

难为了国，就要把人变成不通情的傀儡吗？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啊！

可是后传来的势力量却阻碍他的所有行动，让他只能保持下卑微可笑的姿态，仿佛罪人聆听审判。

元锐发现了乐景中的愤怒，也看懂了乐景神的愤怒，于是他看向乐景和台下学生的目光因为携带了四万万人的份量而越发沉重锐利，冷酷无情：“你们不需要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因为你们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学习，你们不需要朋友，不需要人，不需要社生活，不需要留恋怀念这里，不需要什么七八糟的兴趣好，更不需要享受，反正你们终究是要回国的。”

乐景一瞬间甚至有想要大笑的冲动。

清政府这是在培养知识分，还是在培养只知服从的傀儡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