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胡说？”武元洛牵了牵嘴角，“你如今健，似乎忘了幼时生病爷娘为你过多少事了。阿爷听说兴元府有位善治小儿顽疾的巫医，不惜专程跑到百里之外去请巫医，为此耽误了吏的考，连续在吏了整整十年的侍郎。阿娘年年亲自为你鞋袜，小时候你比别的孩怕冷，所以你的鞋底和袜底总是比别人厚几分，你自小喜穿红裳，阿娘就为你添置好多红绢红纱——这些东西至今还收在你房中箱笼里，难你要说是阿兄平白造的？大娘对你如何，你更是心知肚明，你吃的东西，她从不碰，你看中的玩，她再喜也不要。可惜你一向只记恶，不记善！”

武元洛红着睛等了片刻，终究是失望了，一转，直跪到帝后面前，随即伏地叩拜，：“家父卧病，家慈忙于照顾大妹，今夜之事，悉由元洛一人支应。武家家门不幸，此刁恶之徒。为谋一己之私，行伤天害理之事。

“你胡说！”武绮嘴抖动，两行泪涌来，“阿爷才不会为我主，就算我死了你们也不会心疼的。哪怕你们把心稍微摆正一，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武元洛愈发失望：“你总该记得前一阵大娘问过你的心上人是谁，你说你要自己挑夫婿，却不反对家里把你送到香象书院念书。我们都怀疑你有相中的郎君了，而且那人应该是某位宗室弟。没多久大娘被郑家退亲，全家愁云惨雾，可你一听说成王世过生辰，二话不说就带着贺礼去了成王府，我和大娘料定你的心上人就是成王世，所以在那之后，大娘同意参选太妃，阿兄则在骊山上设法把你和成王世凑到一起，本以为是皆大喜的安排，没想到惹来你对全家的憎恨。”

武元洛自嘲地笑：“你说那回阿兄没能及时赶到玉真女冠观救你，却绝不提阿兄当时人在城外。我不停蹄赶回城，因为太急着赶路，路上差就摔了，只不过迟了一步，就被你记恨到现在，我到你房中去探望你，你却把阿兄关在门外。阿兄站在廊上，面对着那扇闭的门，那滋味永远忘不了，赶路太急，上衣裳早已经汗了，被风一，瞬间凉到骨里，但上再凉，也没有心凉。”

武绮表情依旧冷，波却颤了颤。

武元洛发更，顿了顿：“至于爷娘，你们妹俩平日如何，他们只会比我更清楚，无数小事，长年累月的积累，从当初对你的百般呵护，转变为对大娘的疼，一切都是有因由的。前一阵大娘被郑家退亲，大娘整日在房中垂泪，爷娘和我怕她寻短见，自然对她百倍关切，这一切落到你里，又变成了全家对大娘的偏疼。你就不曾想过，假如当初被退亲的人是你，阿爷也会豁一切为你主的！”

武绮牙关咬，嘴却兀自颤动。

就获得了全家人对你的偏疼，久而久之，你似乎忘了阿也是武家的女儿了。”

武绮泪凝住了。

“人心都是长的。”武元洛中涌动着暗『』，“小时候阿兄念书，每到天寒地冻的腊月，大娘怕阿兄练字生冻疮，会主动在边上帮阿兄烧炉。阿兄让她回房，她却执意相伴。你呢？每到这时，都会抱怨阿兄只顾着念书没陪你玩，那回阿兄上树替你摘风筝，下来时不慎崴了脚，你嘴上说对不住阿兄，过后照顾阿兄的却是大娘。你们随母亲回颍州外祖父家，回来时大娘买了好些阿兄吃的糍糕，之前阿兄不过随说一句，大娘却默默记在心上。妹俩给阿兄鞋袜，大娘的用得永远合脚，你却连阿兄的脚长都没留意，阿兄穿不去你的鞋，开玩笑说这鞋浪费了，你气得说阿兄偏心大娘，当着我们的面把那双鞋扔到井里去。

武绮晃了一下，泪越发汹涌，咬牙恨声说：“你胡说……你们太伪善！这些小恩小惠算什么，每回关系到切利益，你们里只有阿。我早为自己挑中了夫婿，可你们为了阿把这一切都毁了。”

“阿兄本不该把这些小事放在心里，但这不是一两件事，而是长年累月的相，这些琐事滴滴落在心上，再心的人也能会来。越长大，阿兄心里越清楚，大娘恬淡豁达，而你心极窄。这些年阿兄受到了太多大妹妹对兄长的关怀，于回报，不自觉会对大娘偏疼些。就像她记得阿兄不吃桃醋，不喜闻屠苏酒的味，不吃鱼脍，不碰胡荽，这些事你统统不知，大娘却全记在心里，那么阿兄记得大娘喜吃胡麻，又有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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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洛闭了闭睛：“罢了，我说这么多，只是想知一件事，下这些事，你心中可曾有过半丝后悔？你想想大娘从前的样，再想想她现在的模样，能不能发自内心对她说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