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大业未竟之前，”重闻淡淡，“不可受优柔寡断所累，臣告辞。”

重闻听到这话时起，大的材迎着最后一缕日光，来到寝外的台上，说：“吾王。” [page]

上将军重闻朝毕颉一躬，披风如夕下的火云，离开了寝。

耿渊眉间蒙着一黑布条，从毕颉认得他那天起，这名琴师就是个瞎。他奏得一手好琴，毕颉以为当他手中的琴发声音时，天底下的飞鸟都会为之驻足；琴弦一动，世间的都会凝固。

耿渊答：“瞎用不着灯，自然不急。”

这样一位绝世名将，理应效忠王室嫡系，最后却站到了自己这一边，不惜发动政变，扶持他上位为王……毕颉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该掌灯了。”耿渊在黑暗里提醒。

再看安城中，二十万灯火闪烁，普天之下，还有哪一座城池比安更富饶？哪怕四百年前晋文帝号令天下，亦不如当下，这是真正的天之国！

都说琴师技艺到得最，能沟通天地；而毕颉听过耿渊的乐声后，才知乐声真正的巅峰之境，乃是为他找回早已逝去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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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祭天成王前的那夜，辗转反侧，忍不住将从小的过往与滴滴从回忆一次。

平心而论，怀霸业的兄长，太毕商，理应更与重闻投缘才对。

重闻渐渐地老了，如今屈指一算，已届不惑。往日的锋芒尽数收敛，鬓间也多了几缕白霜，他比养尊优的文官们看上去更经风霜。

只是现在大伙儿都有一致的目标，必须会盟联军，对付雍国，私人恩怨暂且搁置。

虽然这次四国会盟其中，少不了闾奔走力，但母舅家与梁国王室联系至为密的纽带，已在一年前的血案中，被重闻与耿渊无情地一剑斩断。

直到葬火海之夜，兄长仍朝着重闻不住哀嚎求饶，不明白自己究竟错了什么。

毕颉知，重闻不喜他那位在郑国当上将军的舅舅——闾。

他是什么时候认识耿渊的呢？

舅舅想必不会相信使节所报的母亲被兄长杀死的那鬼话，定猜到这是一场谋杀。

毕颉沉默片刻，不经意地轻轻叹了气，回到案前发呆。

“北雍乃化外蛮夷之地，有如灵州成群结队的凶狼。”太下山时，重闻终于开，“这次会盟非同小可，将从此奠定吾王千秋万世之伟业。”

重闻只要开，随时能影响先王的意向。更何况，太商心心念念，只想一统中原、称霸天下，他与重闻，不是最好的搭档么？

“攻陷雍国那伙蛮夷，”重闻说，“这是上到君王，下到黎庶的心愿。臣愿为您扛起这面王的大旗，发兵西征，横扫我们所有的对手。它是一个开始，远非结束，末将会为您征战，直到天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归您所有；直到生活在每一寸土地上的人，都奉您为王。”

但大梁国朝野，都丝毫不怀疑，他还领得动兵、打得动仗。

毕颉放下奏折，也跟着站起，来到重闻后。

毕颉心澎湃，一时竟无言以对，怔怔看着重闻。

“嗯。”毕颉答，“正是，孤想到明日的会盟，便仍然……仍如置梦中一般。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孤王原本想着，要灭掉雍国，兴许还得十年二十年……”

说来奇怪，年轻的梁王今天特别喜缅怀往事，回忆重闻，回忆耿渊，回忆每一个人……

与梁国敌对的北方雍国，被打得元气大伤，萎靡不振，再无问鼎中原的实力。重闻亦从此奠定了天下军神的威名，但人总会老的，号称“战神”也是一样。

明天过后，他便将成为四国盟主，举起晋帝授予盟主的金剑，朝雍国发讨伐的号令。就像重闻所言，梁国终将迈一统中原的那一步

“看看你前的这一幕。”重闻说，“时候到了。”

毕颉说：“你若不急，就让我这么再待一会儿。”

毕颉从台上望去，暮中的安城外，乃是近乎一望无际的、梁国的四十万骑步兵军营，各国前来会盟的特使又有近万卫队，统一扎营城外，这浩浩王师、四国雄兵，都将是他迈一统神州大地至关重要的一步的最大的助力。

一旦联军成功，发兵灭掉北方的雍国，接下来与梁接壤的郑，便将成为重闻的下一个敌人，届时这两位国之重将，少不了兵戎相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