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忽然发现，自己与姜恒的对话，半不像对两个儿一般，反而就像对着当年的耿渊，从名义上看，姜恒是真正的、耿渊的嫡，他的份是耿家的家主。

“不。”姜恒果然拒绝了他，说，“就让上一代的羁绊，到我的上，就此结束罢。”

姜恒在一旁坐下，琮说：“那天听你在玉璧关奏起越人歌，想起了许多事。”

但在雍国的军营里，这警惕消失了，代表耿曙认为自己回到了安全的地方。

“因为你该死。”姜恒嘴角带着笑，抚『摸』琴弦，看了琮一，解释，“天下五国中，只有你不规矩来。无论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是在别人的地盘上，都是如此。你嚣张跋扈惯了，我行我素，只有杀了你，大家的棋，才能继续下下去。”

“我能不能冒昧问一句？”琮说，“姜恒，你为什么要杀我？”

他轻手轻脚，跨过耿曙，走向帐外。

也许琮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姜恒沉『』片刻，他能改变雍么？凭借他的一己之力。

琮答：“所以你是来劝我守规矩的。”

耿曙『迷』『迷』糊糊睡，姜恒却还睡不着，他不知自己的这个抉择是错是对，只知他已作好了承担错误的准备。

“百战而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胜，善之善者也。其中的一条规矩是，”姜恒说，“让这世上，尽量多的人活下来。若你不得不杀人，须知杀人是不对的，无论他们是你的朋友，还是你的敌人。当然，像这样的规矩还有许多，你想成为天，就要重新学会规矩，把所有人拉回到棋盘上来，好好下棋。”

“不会。”琮说，“我哥生前弹得很好，听淼说，小时候你们一起弹过，但自从来了中，他便从来不弹。”

琮：“成王败寇，大争之世，莫若如此，恨只恨我兄长走得早。”

“不守规矩之人，就该死么？”琮说，“我只知，我赢了。”

姜恒说：“告诉你也无妨，王陛下，我从未见过我爹，在我的人生里，是没有父亲的，我只有哥哥。我与他不一样，我从未过过有父亲的生活，无从比较，我娘待我已很好了。既然父亲从来缺席，对我而言，他也就不曾亏欠过我，不需要再补偿什么。”

琮释然一笑，：“本该如此。”

琮开：“恒儿，虽然明知你会拒绝，但这句话，我仍想问问你。”

“不守规矩之人，不一定就该死，”姜恒认真，“该死的原因是，你雍国还远远未曾大到能不守规矩的地步。我不杀你，你迟早也得局，早罢手，可以救下不少人的『』命，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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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错了，”姜恒不客气地说，“你看？”

姜恒：“嗯。”

“你愿意当我的儿么？”琮说。

忽然间他发现了一个细节，曾经无论在哪里，耿曙睡时都十分警惕，一手抱着姜恒不放，哪怕睡熟了，手上仍扯着他的单衣衣襟，他稍微有动作，就会惊醒耿曙。

“还想听么？”姜恒说，“我可以弹奏给你听。”

“睡了？”姜恒低声说。 [page]

姜恒说：“我记得，耿氏在许多年前，便与氏有亲缘罢。”

“王陛下会弹琴？”姜恒说。

月光下，琮朝姜恒望来，神中仿佛颇有意，姜恒一时窥不透，总觉琮有许多话想说，仿佛那是棋逢对手的一惋惜。

姜恒无奈摊手，朝琮苦笑。

“雍人有句话，叫‘多年父，情同兄弟’。”琮说，“泷的娘很早就走了，我先是带大了泷儿，又带大了淼。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们就像我的孩儿一般，里淌着我的血。”

琮听见脚步声，没有回，说：“睡不着么？”

“不错，”琮说，“耿家是第一代随我雍祖上，远迁外的中原人。”

姜恒：“不，不是，王陛下，我是来朝你解释规矩的，你到现在，还没有清楚，规矩到底是什么，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琮便将琴递过来，姜恒抚琴，指法已有生涩了，琴声却带着一古意，及至琴声停下时，两人相对沉默片刻。

他在月光下走军营，看见琮端坐营帐间的空地中，膝前摆着一把琴。

他的人生终于圆满了，甚至那就是他曾经想象过的、最好的未来。他在外带兵打仗，姜恒在后方为他谋划策，他们将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这是在离开浔东之后，耿曙的唯一目标。

姜恒知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他们回家了，虽然自己对这个家，还不太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