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没有下令，众臣不敢起，太后却已先走了。

姜恒取下三副面，并排开去，认真：“我是风戎人、是林胡人、是氐人、也是雍人。”

琮没有回答，注视姜恒。

“这一天下，”姜恒缓缓，“很快，又要改姓雍了。王朝更迭，兴衰替，许多事，实在不是我们老百姓该去『』心的，能『』心好自己的日，就是万幸了……”

姜恒整理衣袍，起，抬起，与琮对视，笑了笑。

“郑人关我什么事？”琮的语气变得客气起来，却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透『』危险的意味。

这一刻，琮的表情却变得非常奇怪，一手竟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琮眯起，仿佛想到了什么。

姜恒又转，朝向群臣，说：“我也是代人、是郢人、是梁人。十四年前，我们的国之重臣，被雍王派的刺客，一举尽诛。”

琮迎上姜恒目光的刹那，忽然静了。

“说完了吗？”琮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我也是郑人、是梁人、是郢人、是代人。”姜恒退后三步，“我朝金玺叩拜，朝天下王权正统叩拜，朝天琮叩拜。”

“……只是，”姜恒眯起，打量琮，说，“近日里，我听见了不少传闻，风戎人、林胡人、氐人、雍人……太多了，实在太多了，当真目惊心，令人同受。”

“王陛下？”姜恒扬眉。

琮的呼变得急促起来，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见了鬼魂——一个在落雁城徘徊不去的鬼魂！

“你辛苦了，去歇下罢。”琮终于发话了，视线却依旧驻留在姜恒脸上，仿佛要从他的神与笑意中，找某蛛丝迹。

他已忘了自己要说的话，直勾勾地盯着姜恒，看了片刻，直到姜恒从怀中掏一本册，放在案前。

姜恒知自己的计策奏效了，他既指了琮之过，又全了琮的面。坐在琮边的耿曙也松了一气，这一路上，姜恒朝他问了许多琮为人世，对他的『』格抓得很准，知如何才能让他心甘情愿，思考自己的错误。

姜恒于是躬告退，离开琉华殿。

姜恒正式承认了他可掌金玺，这一承认，足以抵消对他的责骂，这就变成了百姓朝天言，而非斥责封王之昏庸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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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以为琮还有话说，都安静地等着，足足等了一炷香时分。

“待雍王铁骑南下的那一天，”姜恒遗憾地摇，“我实在说不准，奉他为王，来日是死还是生。我想，兴许他确实是神州的天罢，但神州一统，乃系于他武威之下，屈服于刀兵面前。可世间既没有千秋万代的王朝，亦没有万寿无疆的天，不打，我熬就是了，熬不死他，还有我们的儿、孙。”

“郑人怎么不关王陛下的事呢？”姜恒诧异，“我将是您未来的民，您是要来统治我们的，难我听错了？” [page]

同时琮也被姜恒提醒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他是要当天，统一五国的，他只能当仁君，他别无选择，他必须将各国人视同己，视同自己的孩。

“你还是什么人？”

琮却：“散了。”

“起来罢。”琮叹了气，淡淡。

“我是天下人。”姜恒跪伏在地。

“只求天莫要辜负天下人，天是天下之父，百姓则是您的孩儿。”

“我在这半年中，”姜恒说，“沿途记下的字文，事无细，殿下可当消遣。”

琉华殿内，群臣万万没想到，姜恒竟然还有！而接下来的这段，才是姜恒今天的重戏，前面所有的指责，不过俱是铺垫。

“父王？”太泷从旁提醒。

太泷将它拿了起来，说：“这是你写的吗？”

就为国当牲，像牲般劳役，像牲般生养，也好，就这样罢。”

一片静谧中，琮开。

“孤王答应你，今日所言，定会……”

他走上前去，将面双手奉上，摆在琮的案前。

这个举动，刹那将琮的怒气消弭得一二净，姜恒所有的奚落、挖苦与朝他倾泻的怒火，都在这么一声“天”之称下，彻底烟消云散。

“我是一名郑人。”姜恒说。

所有人：“……”

琮登时哑无言。姜恒又：“听说王陛下得到了金玺，想必不久之后，便当挥军一统天下，前来解救我等，神州万民，翘首以待，只等雍王解百姓于倒悬，救黎庶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