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尖酸刻薄让曹腾都惊怒了：“慎言！你不怕传不孝的名声吗？”

阿生让缯氏放自己下来，自己踏着稳定的步走到桌案后面坐下。午餐全是素的，白面是不要想了，有小米粥喝就算是网开一面了。

吴氏“嗖”的一下站起来，右臂笔直地指向阿生，抖了半天都说不一句话。

吴氏嘴角一个微笑：“她比世人看得都明白呢。”

吴氏难得地参与曹腾和阿生的谈话，上来就是难题：“然而我家富贵，若让你母亲草席裹，未免会有人非议你们兄弟不孝。要是让你来安排，你当如何？”

吉利已经先于她在这里了，他哭得脖脸都是红的，这个时候正在李氏的帮助下喝。

梅园一切如旧。

阿生本来坐在灵前听指挥哭。没错，哭灵还要听指挥。一个地位比较的大嗓门男仆担当司仪的角，他说：“哭。”就大家一起哭。他说：“停。”大家就停。停的时候还要上各别的仪式。反正阿生被得昏脑涨。

“祖父不会也要厚葬吧？厚葬成风，是亡国绝的危害，胜过苛政。苛政至少有活人受益，而厚葬受益的只有死人。”

“这……这是圣人要在我家啊。”

阿生不知怎的就松了一气。在压抑的死亡氛围中，梅园光明媚如同一个安稳的避风港。

“又是本末倒置。”阿生冷笑，“活着的时候受尽苦难，死后享福？死都死了，人死如灯灭，有什么福可享？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学《论语》都学到狗肚中去了。”

漆陶塑，穿的丝绸锦绣金玉缠，更不要提跟尸放置在一起的珠宝首饰，这要是全在活人上简直比暴发还要暴发。 [page]

曹腾挥挥手，表示同意了，接着又叹：“如意还真不像阿丁的孩。”

吉利茫然地看他们。他是第一次接“死”这个概念，所以这次讨论的话题已经超了他的理解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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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真是什么话都敢说。”曹腾走到阿生的座位上，抱起她慢慢顺背，“世祖曾下诏，以厚葬为害，推行薄葬。但到如今，厚葬之风反而愈演愈烈。富者因之贫穷，穷者因之破家。”他叹气：“你说得都对，是世人看不破，看破了也不愿信。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母亲死于难产，我和阿兄推己及人，当怜悯天下母亲的不易。用本该随葬的财延请妇医，设丁氏医学堂，广教接生养胎之法，减少世间难产之事。或设立丁氏育婴堂，收养母亲难产而亡的孤儿。如此，既不让铜钱在地下生锈，又可以散播母亲的名。”

吴氏大笑：“这个孩，如果不被打压，就能名垂千古。”

阿生把完全没有味的午餐吃完，然后将淡盐一饮而尽。“世人都是厚葬吗？我看母亲的随葬比她生前奢靡数倍不止。”

朱门酒臭，路有冻死骨。跟着她娘去地下的这堆东西，至少能养活二十赵狗那样的农民一辈。

泪从阿生的面颊上落，她倔地持己见：“鬼神之事，本就虚无缥缈。母亲若有灵，现在就将我的杯盏倒置吧。若杯盏不能倒置，那所谓死后在地下享受华服，不过是活人编来欺骗自己的故事。掘开坟墓一看，什么酒烤，什么裘绸缎，都只是跟着一起腐烂罢了。”

曹腾回答：“事死如事生，随葬丰厚，死者才能在地下安泰。”

“取来，不曾杀生。不加糖，不加，算我们给母亲示哀。”没有白质不行，她和哥哥正是长的时候。

曹腾瞪了吴氏一。

阿生用红的双可怜地看祖父：“哭多了，需要补盐。我也不求咸盐调味，直接喝淡盐就可以。”

“母亲最大的心愿就是我和阿兄平安长大，因为丧事损害自己的，才是本末倒置。”

阿生在祖父怀里鼻。

古人的情绪真的夸张。灵前的下人们各个像是死了亲娘似的，而阿生这个真死了亲娘的就尴尬了。她一开始还真伤心来着，看到那堆闪瞎人的随葬品之后就只剩下了疼。

丁氏是儿媳，曹腾与吴氏不用服丧。所以一切用度还是和以前一样。

有钱人死了当然是设立基金会啊。

曹腾目光闪了闪，吩咐：“照小二郎君说的办。”

阿生的情绪不对，上就被青伯注意到了。正好这时到了午餐的时间，就有人来通知缯氏将阿生抱到梅园去。

哭吧，哭这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