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腾明显是于极度焦虑和极度冷静的叠加态下。回府上课的阿生自然是觉到了。她特意屏退左右，担忧地问祖父：“可是要有大变动了？”

这年五月二十九，京城再度日蚀。

邓猛成了梁家的女儿，已经被外戚份折腾过一回的邓家嫡支漠不关心，但邓猛所在的庶支就不一定了。邴尊这个邓夫率先了来，言谈中对梁冀多有不满。“我们和贵人才是关系最亲近的亲戚好吧，让我们踹开梁家上位吧。”

相隔百米的另一座殿里，皇帝和贵人正在寻作乐。帝国最统治者确实沉迷于这位人所创造的温柔乡，缺乏权利的他也确实愿意因这位人而和梁氏继续相下去。但除了极少数的人之外，谁能想到贵人的姓氏中藏着霍霍杀机呢？

大难当前，后宅矛盾再尖锐也是次要矛盾。

“季兴，你打算怎么？”

阿生皱眉：“祖父可有应对之法？”

梁冀发挥了他一贯的作风，武力解决。没到六月初二丁氏忌日，陈授就死于狱中。到了七月里，太尉黄琼因地震被免官，换上了墙草胡广。三公再无一个反梁派。看上去，梁冀的权利达到了峰，但曹腾心里清清楚楚，这叫最后的疯狂，反过来，叫黎明前的黑暗。

“季兴！”

可以想见，一旦梁皇后咽气，梁贵人取而代之。首先行的还不是皇帝和梁冀之间的战斗，而是邴尊和梁冀之间的外戚之战。

谁才是真正的外戚？

“六月初四便和胡家议亲吧，一切从速，不要耽搁。”

吴氏困惑不解：“怎么又和邴议郎扯上关系了？”

“给圣上分忧的方法，有很多。”但皇帝那个智商，未必看得见曹家递的小小橄榄枝。“总之，先让你新母亲过门吧。时间迫，人品难以考察仔细，如果她有什么不妥，你劝着你阿兄一。”

无论怎么，都是个死局。

大凡历史上崩掉的局面里，都有一个类似的槌。他不一定居位，但一定拥有撬动局势的能力。曹腾一拳打在织机上：“我平生最恨愚人。”

问题就在梁猛还有个大她很多岁的亲生，嫁给了议郎邴尊为妻。这个嫁可是在爹死娘改嫁之前，因而还是叫邓夫人。

但这么时间本不够曹家用温煮青蛙的方式洗白的——如今皇帝宴客还把曹嵩的座位排在梁胤那一列呢——除非他们为皇帝铲除梁家立下汗功劳。但这么一来，背叛旧主的名声就再也脱不掉了。

阿生：“我懂。”

简直智熄。

老人长叹一声，没有胡须的脸上仿佛一瞬间多了不少皱纹。“我总要替晚辈打算。”

“邴尊的夫人不是姓邓么？”曹腾将这一段要命的狗血大戏讲给老妻听。梁贵人原名邓猛，因为年幼丧父，跟随母亲改嫁，几次变更了姓氏，所以很少有人知她原本姓邓，就算是邓家也未必关注这个跟随母亲改嫁的小女孩。后来她的貌被梁冀看中，行改名为梁猛送去。梁冀势大，又对梁猛锦衣玉地教养过，如果没人提也算是个勉过得去的联盟。

阿生和哥哥所在的东郊别院一派镇定，和一年前截然不同。然而，朝堂上却是大地震了。史官陈授上书弹劾梁冀，认为天灾频发是因为梁冀掌控朝政，横行无忌，迫害异己。

北中，梁皇后女莹躺在金碧辉煌的榻上艰难呼，仿佛呼着梁氏外戚最后的灿烂时光。

曹腾板着脸不说话。

在阿生看来，从五月开始，祖父就变得忙碌了，整日整日呆在梅园后面的暗室里。

吴氏静默了片刻。“你想怎么？”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曹腾注视她好几秒，然后笑了笑：“我家三代男丁十余人，反而是如意猜得最准。你是有运气的。”

这还用问吗？梁冀死邴尊就跟死一只蚂蚁似的。

想要规避梁贵人和梁冀之间的决裂，除非邴尊从一开始就安静如。然而邴尊他……是个槌啊！

接下来怎么办？夫死了，也一并死吗？母亲也一并死吗？梁猛，或者说邓猛，她就这么几个一只手数得过来的亲人！

他发布的命令也很奇怪，比如价买下了延熹里的一座宅院，然后又低价转卖给了一个姓郭的中层宦官。再比如，约见了几个小黄门。要知，为了摆脱宦官之后的帽，曹家很少跟宦官往来的。雒城郊的产业开始抛售掉了一分。老家来人好几次，也不知曹腾都安排了什么。

最晚的时限是在梁皇后咽气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