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粮兵收了其中一份，就折返到甲板上。“主人，第一船共一万八千一百石，已接完毕。已近午时，主人是下船用饭，还是等待所有粮船卸装？”

曹心下一叹，就知没这么容易揭过去：“医官和塾师的那事吧，我给你赔罪了。” [page]

“好好好，协议。先吃饭，吃完饭慢慢谈。”曹揽住妹妹的肩，在将士们的呼声中带队回城。只留下一个程昱，饿着肚苦哈哈地搬粮。

程昱接过对面递过来的青玉纸折章，第一页是曹生手书的批粮文书，以及辽东太守、南海太守、琉岛驻军三方大印。第二页是原产地一个叫琉岛的地方的农官印章，第三页是在大连重新装载时的记录，最后一页共分三十栏，对应三十船粮，等着他签字盖章。

程昱背后一凉，列也不是，退回去也不是。就听见上方甲板上的人继续说：“在其位谋其政，是他的就来接签字。”

阿生只走神了一瞬，就将思路转回到正题上。在南方被藏匿了近二十年，玉米、红薯终于登上了中原的土地，这是多么有历史意义的一件事。

就凭这份文书，可以一路追查到这批粮从诞生到运输的每一个环节，连同决策的负责人包括曹生在内，一个都跑不了。

在程昱担心自己的大好颅的时候，曹生已经了鄄城曹府——一座经过改装的老宅邸。石砖的雕刻都是百余年前西汉的风格了。室内陈设也简朴的，就是婢女颜值偏了。但转念一想，总归丁氏、卞氏都在兖州，不到她来。

曹长一气，阿生真跟程昱闹起来，为难的只会是他这个既当哥哥又当老板的。他扭看程昱：“仲德……”

下的人都记混了。”

“阿兄，我那里黍米少，这些多是杂粮，薯、豆一类，你们适应一下。”

船架起木板，率先下船的是军容整肃的运粮兵，在船下围一个半圆，运下船的粮袋就被保护在包围圈里，一块黑板，程昱每接手一袋粮，黑板上划一笔正字。等到一船粮搬完了，领的运粮兵立正行礼：

曹冷静下来，把阿生的手抓得更了。“杂粮就杂粮，有吃的，还容他们挑三拣四？怎么都比程昱吃人的主意。”他刮了刮脸，“今年多郡大旱，你受灾了还要输粮给我，倒是让我这当阿兄的羞愧了。”

大旱之后有蝗灾，这次大旱范围太广了，据青州采样报告中的虫卵数目，恐怕蝗灾要持续两三年。如果今年不在兖州相对抗虫的红薯，明年后年曹还是要

“啊，哦。”程昱回神，连忙在第一船的粮数目后面签字，一式两份。

“我也羞愧。”阿生微微低，“亲兄弟明算账，我是带着协议来的，我总要给手底下的人一个代。”

阿生闭，摇摇：“协议。”

年纪最小的曹纯还要往伤上撒盐：“我劝过你不要得罪二兄的。”

程昱本来就是提倡“世用重典”的法家，不然也不刮地三尺征军粮的事情来。面对这一份细致微的文书，他看着看着就神了。“都说曹仲华是‘当世韩非’，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阿生披起一件单薄的黑披风：“粮接是你的职责。”

阿生偏了偏脑袋：“你说程昱我就知了，征粮刮地三尺，征兵征到塾师上，还欠了我两条人命。”

程昱默默回去搬粮：我怕是要凉。

“少帝六年秋九月二十八，辽东大连送往兖州鄄城第一船粮共计玉米散粒八千石，红薯六千五百石，黍米三千石，杂豆六百石，请兖州粮官实。”

辽东运粮兵皱了皱眉：“兖州粮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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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粮兵肃然：“诺。卑职等必定尽职。”

程昱：“我要是没看错，那是一位女君吧。”

选择这个时间往中原引新作，是阿生反复盘算后决定的事。

程昱很识趣：“运粮用的板车我已经带来了，这就带人清。”

曹纯连忙捂住程昱的嘴。“那是才名满天下的曹仲华。《曹氏算术》、《曹氏史略》、《曹氏五经》、《针药通古》都是她一个字一个字写来的，连郑玄都自叹不如。”

剩余整整二十九艘粮船呢，搬到天黑都搬不完。

光透过云层，在河面上洒上光辉，让大河染成与后世截然不同的黄，闪耀得让人心动。阿生带着四十亲兵，从甲板上下来，迎面就撞上一脸兴奋的曹，抓着她的手就大声说：“阿生，太多了，太多了。三十船！够兖州吃一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