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我杀了人，您替我在仲华公跟前兜着，就比什么都！”

赵奇自然也是知荀攸认不自己，笑笑不在意，只是目光中隐隐透两分寒气：“您监督我，若我有什么不好的，只到主人面前说去。不过这防疫法，您还是要遵守的。”

“你们急，我何尝不是拿命在这份差事？”赵奇喝，“大家齐心协力，将病患都找来，隔离；病患生前穿过的衣服用过的东西，能烧的烧了，不能烧的拿个八圈九圈。防疫条例上一条条写得明明白白。我们曹家也不是见了病患就将人宰了的，该治治，治不好，将尸火化了算是给宗族积德，不然祖坟里病毒缭绕，也是祸害孙。是不是这么个理？”

他虽然跑得快，但还是被赵奇给听见了。“老人家，要是有人收受贿赂私放病患，别是白衣、青衣还是黑衣，尽来告诉我，我第一个宰了他。”

赵奇不知从哪里翻一个铜喇叭：“大郎，孟德公，河东就给我，您回去吧。”

老农跟脚底抹油似的，跑得越发快了。别的农夫农妇见领的老人跑了，也跟着跑，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赵奇挥挥手：“我也不说虚的。第一，将人查完。第二，将已经发病的都理好。然后，三个月，只要三个月在册人无新病例，河东就解封。你们家中弟怕耽误前程的，到了年底的时候可以参加太守府的考评，优异者可先在河东郡任职，待到疫区解封，再行升迁。”

唯一令他忧虑的是，河东缺判决执行机关。从前检只有查案和检举功能，如今在河东的这些人，因“军法替代行政”的大旗，集检察、判法、执法于一，权力太过庞大是不利于组织长久发展的。

南方有曹玉，辽东有曹嵩，青州直接移给曹生自己，司隶有谁呢？就算只是个盖印章的，这里面的制衡意义可大了。

差被酷吏抓去疫区活的曹昂、曹铄，此时正一无所知地奔驰在兖州的土地上，朝着鄄城而去。

“哦——这可真是——”荀攸拖长了声调，但当年阿生的仆役来来去去的太多，他最终是没想起来赵奇是哪个。或者说，他压儿就没想到赵奇曾经是跪在荀家走廊下侍奉的仆人之一。

孟德公、曹仲华公联合任命为河东太守，任期至疫区解封为止。”赵奇收刀鞘，“我知你们心急，想离了这个鬼地方到别找前程去。家中弟也耽误不得……”

赵奇将目光从荀攸上收回，转向前方。下城是一座大城，在地平线上巍峨的土灰的廓，被季的骄一晒，又仿佛被染上几丝绿。

卫觊行了个大礼：“赵府君，但何时可以解封，还请给个明示。”

于是曹率兵离开河东封锁线的时候，黑的检、青的谍和白的医三队伍中，多了一个格格不的穿文士服的荀攸。

“喔。”被行清查人土地的怨气总算是平复了一些。贵族们一边相扶叹气，一边慢慢散去。

“是啊是啊。”一群穿宽袖的富裕阶层都激动起来，“都封了半年了，连许县都去不了，就虏疮零零散散地冒来，我们这心里……”

“公达，许久未见了。”赵奇拉着他一路往疫区中心走，一边叙旧，“从前我给主人送件，有幸在荀家听过半天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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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攸一凛，对方可是“军法治郡”的持有者。“那是自然，攸不敢违背军法。”

曹站在营寨上，没有疫区，只隔空喊话：“重乐，连累你辛苦。需不需要我留几个兵给你？”

赵奇一个浅笑，摇摇，然后走到封锁线前五十步的地方。他已经弓箭程范围了。

“还是听曹家的吧。”老农枯瘦的在正午的光下健步如飞，“活人比死人要。好歹还剩个骨架能够拿去安放，那些军士也没收取贿赂……”

“司州也是多灾多难，先是被董卓烧了雒，然后又有羌人和西凉兵劫掠。天在此得了虏疮，仅存的大族又被杨彪犁了一遍，如今我们又来——”赵奇发一声短促的轻笑。这真是被烧光荆棘的土地，最适合新的制度发展了。他们南岛系，也不能总占着边边角角，是时候往中原探探路了。

赵奇一个灿烂的笑：“那就多谢大郎恤我了。”曹就放了荀攸一颗钉，这已经很信任了，再推拒就过分了。

曹大笑起来：“成！必然给你兜着！”笑完了，他还是正说：“我将荀攸留河东当长史，他对世家的弯弯绕绕更熟悉些，你不要拒绝。”

世家散了，百姓也散了。虽然他们原本是被世家大族鼓动来冲击封锁线的，被文家的大案一冲击，此时都忘了个七七八八。

赵奇眉皱成一团疙瘩，要不是有瘟疫在河东，他都想把曹的儿抢一个过来了。曹昂、曹铄，都是半个成人了，曹玉在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掌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