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孟劲松态度这么凉凉的，辛辞心里有不舒服。

化妆师得笔勾画，大多细腻，辛辞再想了一回，惆怅竟多过了恐惧：蜃景特别鲜明，本分不真假，回想那女人的脸，清清秀秀的，不像山里的姑娘，应该是个知书识字的，也不知为什么走这，结果遇到天杀的土匪，大好青就此断送，相逢即是有缘，哪怕是这么隔空相逢——是不是该买香烛纸钱烧一烧，顺带也给自己去去晦气……

正胡思想，不远传来孟千姿的声音：“中了！”

孟劲松一喜，蜃珠已得，有光也无所谓了，他打亮手电，握着玻璃罐大步迎上去，灯光一起，辛辞反没了安全，也赶跟了上去。

孟千姿已经解开鱼线，正拎着铁环把抱蛛放玻璃罐里，抱蛛的其它几只步足大张，步足间明明什么都没有，但看那姿势，又确实像是在拼命抱着什么，可怜辛辞侧着脑袋，不知换了多少个角度，才说服自己——似乎隐约依稀好像确实是看到了一线转瞬过的镰刀亮。

其实钓蜃珠这事，技术难度也就中等，难的是刚好撞上这机缘，再加上此时雨势更小，形同，再过个一时半刻，估计山蜃楼就要消了，孟千姿这时候“中了”，如同卷铃前两秒答题完毕，低空过关，颇有运气。

孟劲松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难得有了笑意：“这怕是咱们山鬼近两百年间钓到的第一只蜃珠，回去我就联系山桂斋那边，《山鬼志》得记你一功。”

荣誉在手，此时就要谦虚了，孟千姿一派淡然：“随便吧。”

《山鬼志》辛辞倒是知的，是山鬼记录历代杰角的谱志，一般来说，山肩以上级别的人都会被记录在册，坐山鬼王座的更是会被大书特书，看来关于孟千姿的那一分，少不了“收蜃珠”这一条了，小平爷爷说“不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果然非常有理，未来大家只会知是孟千姿收到了蜃珠，谁会想得到她那三番四次的“没钓到”呢。

有时候，结果确实比过程重要。

***

有惊无险，胜利收官，三人原路返回。

辛辞怕孟千姿提起他刚才的糗态，一直说个不停，一会说该犒劳抱蛛，一会又展望几位姑婆会给孟千姿什么奖励，说到嗨，摇摆脑，手臂一扬，手电光恰斜照到一棵午陵松的。

这树长了有些年了，大概十来米，树上皲裂的树块块都有手掌大，树有脸盆那么，但不算枝繁叶茂，很多光秃秃和半断的枝，像横七竖八砸树里的桩。

其中一桩上，吊着一个人，离地有一人多，背对着他们，被风动，还在悠悠晃着。

辛辞一声“妈呀”，连退两步，小直打晃。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又是蜃景，因为那吊着的男人上盘着辫，腰里绑布带，松扎着，脚上着草鞋——辫哎，看这装扮，比刚刚那女人的年代还要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