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得了饵。”

“比方说，你在上一个雨天看过那幅画，画里有人吊在树上，有只狼趴在树下。那你下次下饵的时候，可以下一个吊着的人，也可以下一只趴着的狼。”

“但不下哪个饵，都得尽量跟画里的那个一样，就拿吊人来说，吊的位置、穿的衣服、甚至挂的姿势、面貌长相……总之越像越好，这个叫抛……抛砖引玉。”

孟千姿嗯了一声，后倚，指尖一下下着虎爪锃亮而又锋利的趾勾。

这事倒不难理解，山里现虚幻的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认知：山鬼叫它山蜃楼，并且知蜃珠才是本源；娄洪这一派则觉得这是个画，可以在天时地利的条件下，以分引整，再把当时的情境给“钓”来。

怪不得那是假尸，尸的装扮是清末民初，因为真早没了，所以得个仿的：盘辫、扎、草鞋，连一张脸都得蒙上，画上鼻。

孟劲松则有发怔：昨晚到现在，他一直思谋着这是个谋、是个局，现在看来，好像完全错了路——蜃景昨晚现，本不是偶然，而是有人在那“垂钓”，山鬼才是后到的那个，难怪那人会手就抢蜃珠，蜃珠没了，再下百八千的饵，都钓不画来了。

孟千姿有不明白：“钓那东西，有什么用吗？”

蜃珠至少是实实在在的，蜃景可是虚无缥缈、过目即没——更何况昨晚见到的景象，不是假尸，还是那个横死前不甘爬行的女人，至少也得是七八十年前的了。

娄洪也说不清：“不知啊，没什么用，可能是为了看稀奇？”

顿了顿又补充：“这法，我只是听过，据说要靠运气，哪怕你真下了一模一样的饵，也不一定有结果，十次里成一次就不错了……再多，我就不知了，孟小你晓得的，走脚这行，差不多已经没啦。”

这话是真的。

赶尸最初现，和湘西偏远、贫穷、路险、多山老林有着密切关系：叶落归，人死在了外，总想运送回来，但一来山路远，运费昂贵，二来哪怕真雇了车，都走不了湘西的险路，所以能赶尸的老司应运而生，昼伏夜，摇着招魂铃、撑着长条三角杏黄引路幡，把客死的人“领”回故乡。

解放后，先是轰轰烈烈破四旧，这个的都撂手不了，连提都不敢提，更没人会去拜师了，传承中途掐断，再然后改革开放，日好过了，路修起来了，各样通工五八门，又大力推行火葬，赶尸不再被需求，也就自然消亡——连湘西发展旅游，电视台为满足游客的好奇心，想拍关于赶尸的纪录片，都找不到懂行的人，只能拍上了年纪的老人讲传闻故事。

娄洪这样的，算“末代”了，他压就没赶过尸，只是从老辈人那里，把该学的、该记住的，给继承过来了。

孟劲松职责所在，始终以找到金铃为第一目标，问得非常仔细：“确定只有你们这一门知钓鬼画的事，没别人了？那你们这一门，不是只传下你这一支吧？有没有可能还有旁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