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饭已经好了，上盖一层酸豆角，里掺了剁椒，红艳艳的让人很有，还备了咂竿杂酒，老嘎那意思是，江炼被打了，得吃好的找补一下。

江炼没吭声，只是纳闷着老嘎的地理怎么突然这么好了。

火塘又烧起来了。

棺材也能让的，江炼无语，顿了顿问老嘎：“她们到底是什么人？”

老嘎说：“炼小爷，我还以为你也被带走了呢。”

老嘎说：“人家不张扬，外知的人是不多。山么，就是靠山过活靠山养的，以前山里多凶险啊，十九不，连梅山虎匠都未必能囫囵着回来，传说山里有女妖，上飞禽，下走兽，连屈爹爹（dia，平声）的文章里都写过这女妖，叫山鬼。”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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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炼失笑，抬看远一重迭一重的山：这不止是

老噶没立刻回答：韦彪和况盈都被带走了，用脚趾想也知，江炼不可能听之任之——别看他现在在火塘边老实坐着，下一秒就追过去寻机报复也说不定。

“炼小爷，有叫得上字号的山的地方，大多有山鬼。全国得有多少山？我老噶也是见过世盖（界）的人，往大了说，东北有老雪岭，西北有天山，中间昆仑连着秦岭，南北大纵横是横断山，往小了说，光咱们湘西，就有武陵山脉和雪峰山脉——你算算，他们得有多少人？从屈爹爹写山鬼那年往下顺，人家传了多少代了？”

快，有人从门探半个，还真是老嘎，怀里抱了个白萝卜，大概是要饭。

他拿木勺搅了搅锅里的菜：“你不会想有山鬼这敌人的。”

“让给那倒霉伢用了。”

“山啊，”见江炼一脸茫然，老嘎又补充，“就是山鬼。”

“山鬼又是什么的，我怎么从没听过？”

“凡事都有个地盘，放蛊是苗区的，走脚是湘赣川黔这一带的，落只限大湘西，正宗的辰州符，人家只认古辰州郡，也就是现在怀化沅陵那一块，但是山鬼呢？”

两人对视了几秒。

“只有山，想就，想就。大家都说，山是拜了那个女妖山鬼当祖师，才得了这的庇佑，所以，也习惯称他们叫山鬼。”

老嘎的是炉菜，铁三脚架支着的锅里咕噜翻着汤泡，里下了腊、萝卜、豆腐，还有羊肚，香得很，这菜在旅游景区有个专用名，叫“三下锅”，原本是冬天的吃，推广开了之后就无分季节了。

听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江炼换了一边脸：“我要是跟他们过不去会怎么样？”

屈爹爹就是三闾大夫屈原，据说屈原被楚王放之后，“绝郢阙，迹遍湘”，走遍了沅湘之地，甚至表示即便是死都“宁赴湘，葬于江鱼之腹”，所以他死了之后，沅湘之地民众都尊称他为屈爹爹，还广建屈祠，端午赛龙舟、撒米粽，祭祀不绝。

几酒下肚，涣散的气神终于拢回来了，江炼低看自己酒面上映的形容，觉得哪一都是大写的衰：他什么了？他也就是老老实实钓提灯画而已，个山都不带刀，本分而又有心，到底是怎么被人一步一步踹到如今这个境地的？

“只要厚、骨、勾起脑壳攒劲逮，能爬好爬好，哪个都能跟他们过不去，但你心里算算账，值不值得？给自己树了多少对手？造了多少麻烦？就怕死了都米得人抬你。”

这就说来话长了。

江炼沉默了一下：“你还是先把我放下来吧。”

江炼就着汤锅煮了个，捞来剥了壳，在脸上来回个不停，间或抿一咂竿——这其实是土家人的喝法，酿好的杂酒小坛里，不加过滤，上长长的细竹的咂竿，边饮边聊边加，一路稀释，直到把酒味喝没了为止。

***

他抹了把嘴，抬四顾，忽然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你那棺材呢？”

江炼来了兴致：“怎么说？”

又止不住纳闷：“他们嘛把你捆楼梯上啊？”

湘西的诡谲奇事，爷也给他讲过不少，什么放蛊的草鬼婆、能把树叶哭落的落女，但山鬼，他确信没听过。

老嘎说得兴起，一不留神就蹦了几句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