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炼看向她上包扎的地方：“听说你是以作符，是不是如果有金铃，就……不用受伤了？”

孟千姿说：“关于苍颉造字，有一首歌谣，叫‘苍颉造字一担黍，传于孔九斗六，还有四升不外传，留给士画符咒’。这歌谣的意思是说，苍颉造的字很多，足足有一担黍米的量那么多，大圣人孔学到手的，也只有九斗六，剩下的四升就是符咒，普通人本看不懂，只有特殊的人经过研习才能认得。”

苍颉造字，是中国上古创世神话之一，跟“女娲补天”、“后羿日”属同一系列，相传这人“龙颜四目”，亦即重瞳，受背纹理、鸟迹兽印、山川形貌的启发，创造了象形文字，结束了结绳记事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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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炼失笑：“让我闭嘴、别说话。”

孟千姿收回手，继续刚才的话题：“红灯停，绿灯行；招手是让你过来，手指竖在边是小声；开会时，主持人要求大家‘起立’、‘鼓掌’，大家就站起来拍手；速岔上两个指向，一个去北京，一个往上海，于是北京的车从这北上，而上海的车在这南下——说白了，符咒一也不复杂，符是图像符号，咒是声音，都用来指引某行为的发生，我刚刚举的例，也可以称之为符咒，人类社会中通行的、人人看得懂的符咒。”

孟千姿轻轻吁了气：“有一认知，苍颉留下的那四升符咒，并不是给人看的，这世上除了人，还有飞禽走兽、河山川、甚至不可解释的力量，但彼此之间是有的，要打通这个垒，需要借助某工来‘通关’。举个简单的例，你住过老噶家，对巫傩面应该不陌生：湘西的民俗里，巫傩法师又叫岱，他们上巫傩面，使用岱手诀，才能和神鬼沟通，面和手诀，就可以视作打破人鬼间垒的工。”

顿了顿又补充：“当然了，他们有刀有斧的，如果要去招惹山兽，山兽也不会跟他们客气。”

孟千姿又伸直手臂，手心外挡：“这个呢？”

江炼：“听说有个跟这相关的成语，叫‘才八斗’，后世的人，哪怕只识八斗字，比孔还要少一斗六，都已经能称得上是才了，总之就是，越认越少了。”

孟千姿没正面回答，只竖起手指立于边：“这是什么意思？”

江炼想起伏兽金铃吊片上，凹刻着的那些诡异痕纹：“你的也是……”

孟千姿皱起眉，猜到是邱栋多嘴。

孟千姿：“一般人很难理解这符咒是怎么传去、又怎么被接收到的，这么说吧，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波’，你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确确实实在发生着作用，蝴蝶效应里，蝴蝶翅膀的震动，不是都能在万里之外引起风暴吗？世界是个大的动力系统，一个手势、一符咒，完全可以借助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传播去，导向到接收者。”

三岁小孩都懂吧，但江炼知她必有意，也就认真作答：“让人别靠近、离远。”

江炼似乎摸到些绪了，咙有些发。

山鬼的事，本来是不向外人的，但江炼既给她讲了那么多的世秘密，又亲见到了山兽过，孟千姿觉得，向他透一二也无妨。

孟千姿循向看去：“山兽如果不是饿极了或者受到威胁，是不会轻易攻击人的，这是‘动山兽’，又叫‘山兽过’，借着它们倾巢而的势，把那群人给冲垮吓走。”

于是哄堂大笑。

孟千姿嗯了一声：“符咒也一样，有些古早的符咒，太过复杂，传着传着就断了，你拿给现在的人认，本认不。”

江炼没提防她有这么一问，一时间哭笑不得，不知该怎么答。

江炼还记得小学时上历史课，老师讲到此节，曾大赞苍颉的贡献：“同学们，你们想一想，结绳记事，多不方便啊，买猪系个绳疙瘩，打个架系两个绳疙瘩，隔老王欠你钱，又系三个绳疙瘩，一年过去了，绳上全是疙瘩，谁还记得哪个疙瘩代表什么事啊？”

江炼听明白了：“符咒也是打通这垒的工？”

江炼移开目光，忽然想到了什么，示意了一下那群寨民逃窜的方向：“那些人，不会是都被……吃了吧？”

是脚踝太，那上链，完全是场惨烈搏杀：不是链要勒死脚脖，就是脚脖要撑死链。

她拨了一下金铃上的挂片，问他：“你听说过苍颉造字吗？”

江炼。

说到这儿，她突然冒一句：“我说了那么多，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有文化？”

江炼觉得，即便苍颉聪明，苍颉之前的人，也不至于都埋结疙瘩这么蠢吧？但大家都笑，他也就跟着笑：他被况同胜送小学时，已属于超龄，不想表现得和别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