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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炼直到临近夜半，才见到了荆鸿。

除了曲俏，几位姑婆都在，荆鸿坐在炕桌边，桌上的咖啡冒馥郁香气，杯碟很，咖啡勺上都有悬珠，一看就知是自带的，也算是讲究到极了。

倪秋惠在一旁坐着，垂敛眉，仿佛自己和这场合无关，冼琼关心地询问景茹司：“四，没叫辛辞给撞什么来吧？我回让千姿说说他，上个厕所，横冲直撞的。”

景茹司哼了一声：“他那二两骨，能撞着我？”

氛围倒是随和，江炼在一旁的帆布椅上坐下，脸很平和。

景茹司觉得奇怪，偷偷跟冼琼咬耳朵：“小江今天怎么了，我看他平时情的。”

冼琼也有纳闷，看了看江炼，没说话。

是戏总得开场，荆鸿拿咖啡勺在杯中搅了搅，看上一层虚浮白沫绕转如涡，才很和气地开：“江炼是吧，听说你和我们姿宝儿在……”

她想了想，用了个很书面的词儿：“……往？”

江炼：“很认真的那往，不是一时兴起，考虑得也很周全了，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审视一下什么的。”

荆鸿一愣，察觉了这话上来就带刺。

景茹司向着冼琼递了个，仿佛在说“我就说吧”，倪秋惠略抬了下，又垂下，角掠过一抹很淡的、又带无奈的笑。

毡房里安静下来，静得只有勺碟相磕的轻响。

过了会，荆鸿又说：“是这样的，你也知，姿宝儿是山鬼王座，我希望，她能专注山鬼的事务……”

江炼说：“首先，我听千姿讲过她的日常，山鬼的事务并不多，至少，需要她过问的事务不多，她还不至于忙到无法专注；其次，我记住这话了，以后，我会常提醒她要专注的。”

荆鸿拈勺的手微微一顿：“江炼，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偏见，或者误会啊？”

江炼笑：“没有。”

没有才怪呢，景茹司想抹额，冼琼帘一垂，忽然看到，景茹司背后的衣角下方，夹了只小小的听音蝶。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手刚伸，又止住了，然后改向上抬，很不自然地理了理发。

荆鸿笑笑：“没有就好。有件事你可能不知，我们山鬼，很重誓约的，姿宝儿有誓约在，她应该是没法嫁给你的，这一我要跟你讲明。”

江炼嗯了一声：“那就不嫁呗，她嫁不嫁我，不影响我们的往，也不影响双方的情。”

荆鸿好久都没说话，末了了，脸上又现了和气的笑容：“行吧，我就是跟你聊聊，没别的。这么晚了，耽误你不少时间，早回去休息吧。”

她居然没再说什么，江炼有意外，他起向外走，快到门边时，实在没忍住，心一横，又大步折回来，问她：“你是不是不习惯撕破脸、很直白地跟人说话？其实没什么的，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坦白说，用不着只是到即止、让我意会。”

冼琼觉得江炼有反常，想喝止他：“江炼！”

江炼好像没听到一样，只是盯住荆鸿：“我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叫况盈。”

“盈的母亲、外婆，都因为患了怪病，婚姻生活不幸福，我爷在盈很小的时候，就起了给她伴侣的心，他像台密的仪，列了无数标准，去挑人的人品、格、信用、忠诚与否，生怕哪一项有疏漏，他其实挑中了我，但后来，他发现我和盈互不喜，于是没求，只是留了份遗嘱，让我要对盈的事上心。”

“我还以为，全天下的父母、长辈都是这样的，现在才知，不一定。”

他笑了笑：“一个人渴望情的时候，遇人不淑，大概跟吃了屎一样恶心，但是，喂屎的人，更恶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