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杨氏又来。

宝如脸上有妆。

宝如接过汤碗，颇意外的，汤咸淡适中，很好喝。她连着喝了两碗，桌上各样菜都挑着吃了几筷，吃罢饭忽而转，便见季明德站在边。他拿着块帕，递给她：“把脸，好睡觉！”

季明德伸手从袖中找帕，一找未能找着，又换了只袖，还是未找着。

终于关上门，他在门上停了片刻，仰了仰脖，再转过来，宝如看不清他的脸，只见他走了过来，停在自己面前，站了约有三息的时间，才伸手取过桌上称杆，轻轻一下挑起盖。

平常人一生一生只一回房，季明德却是享了齐人之福，今夜第二回喝合卺酒，他熟门熟路扶宝如起，拉开椅让她坐下，揭开砂窝盖盛了碗面递给她，特意在上面压了两筷丝，说：“只怕你也饿极，不必拘礼，快吃吧！”

他看起来格外温和，宝如默了半晌，终于缓缓松开手，脖颈上一勒痕，在吉服白的衽下若隐若现。

他再一步，修长白净一只手伸了过来，直奔她前那枚衽的铜锁扣。

她下意识了，咬咬牙一饮而尽，酒是街面上最平常的那梁酒，又烧又辣，呛而下，辣的她顿时红了眶，连咳带个不停。

的肩膀，生怕叫他颠下去，俩人俱像行兵打仗一般。

杨氏一把扯过季明德，指着墙上那幅画儿，声音压在嗓里：“争取一回就有，明白否？”

她过脸扫了帕，白的倒还罢了，那红红的两，异常鲜艳的，是她涂了一天的脂。

找不到帕，季明德起盛了碗汤，递给宝如：“喝了它，会好受一。”

四目相对，厚厚的吉服裹的宝如不过气来，季明德也不说话，颊上两个酒窝还未消退，就那么笑温温的望着她。

接着有人来摆席面与酒，刚摆好，外面一阵沉沉脚步声，挑帘来的想必是季明德。老娘方才在隔大闹一通，估计是个人脸上都挂不住，他倒还声音平和：“娘，儿自会照料宝如，你快去歇着吧！”

彼此才看第一，他眉间略有些无奈：“辛苦你等得这么久！”

说罢，他忽而起，凑了过来，执过桌上酒杯斟了两盏酒，将一盏递给宝如，自己独擎一盏，接着便将手伸过来，拉过宝如擎杯的手，隔着一张小桌，二人都是特别怪异的姿势。离的太近，宝如能闻到他鼻息间略略的酒气。

宝如接过碗来，挑眉飞快看了一，恰对上季明德的睛。他一双眸里满是长辈看孩的慈：“快吃！”

但如今不能跟那时候相比，曾经位极人臣的祖父和父亲都死了，曾经相府小的日，也早已离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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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如会喝酒，曾经在京城，还是相府小的时候，喝的都是梅、桑椹、茉莉那类东西酿的甜酒。

季明德虚推着母亲，应：“儿晓得，您快去吧！”

灯照的红盖影影绰绰，宝如可以看到婆婆和丈夫的影。

宝如应付着笑了笑，心里却在暗猜，方才在隔，他与胡兰茵两个吃合卺酒的时候，都在说些什么。

季明德见宝如还怔着，自己先一杯饮尽，将手推向宝如一侧，劝：“这是夫妻必行之礼，快喝了它！”

宝如以为他是想看她脖上的伤痕，伸手便捂住了脖。

她暗猜方才季明德揭起盖时看到的自己，只怕是个戏台上的白脸曹，难为他涵养好，倒是没有表来。

今天早晨三更起来绞面，上妆。是大嫂亲自替她上的妆，光粉就不知扑了多少上去，还有胭脂，质地极劣，着一的煤烟味儿。

宝如总算看清楚季明德的脸了。

他也在看她，牵笑了笑，双颊旋即漾的酒窝，叫灯影衬着的眉，倒是别有一寻常男没有的甜与温和，看得是个很好的男人。

然后，宝如一个人便被扔在这空的小屋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这时候宝如都咳完了。她暗惴惴想，只怕他的帕，刚才在隔给胡兰茵嘴用掉了。

待婆婆一走，宝如大松一气，又去摸床上的生来吃。

他是个很清秀的男人，面白肤净，颌下略有青青胡茬，一件正红，白衽的圆领袍，衬的他脸略泛着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