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德断然：“定是了内鬼，等老今晚揍几个小一顿，扒了他们的，看是谁闹的鬼。”

揭开棉衣，里面抖落几件明显叫人穿过的亵衣亵来。季明德一把拂了衣服，气的说不话来。

她住的村很隐秘，除了少数几个守在这儿的小孩，无人知。他要真没提过，胡兰茵怎么可能如此准确的，把东西送到门上来。而且还知她连棉衣小衣都没得穿，就送来几件自己的旧衣服。

她那不屑与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季明德，一火从膛冲上，季明德一把夺过她手中的书：“救不得赵宝松不是老的错，是他们夫妻太蠢，分明老都说过，叫他们不要门不要门，你那个愚蠢的嫂非得悄悄回秦州变卖她的田地和院，五百两银的东西，最后连孩的命都填了去，那孩叫人……叫人……”

季明德拎过那盒酥心旁的包袱儿，揭开，里面一包带着女脂粉香的衣服，成半新不旧，看裁剪，果真是胡兰茵的衣服，她鼓腰纤，衣服都裁的葫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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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跟她说过你缺衣少穿这话，甚至多余的话都没有说过一句，我在秦州也不过转个，她也不是什么我的另一房夫人。我只有你这一房妻，我为了你才落的匪，咱们是夫妻，这你得信我？”

她嗤的一声冷笑，捡起那本书，借着窑的光亮慢悠悠的翻着。

她若吵两句，骂两句，季明德还好受些。可宝如默温温的，也不说话，下了炕穿上鞋就要走。

“那她是怎么知我在这儿的？东西就送到门上来了？”宝如轻声反问。

季明德越来越糊涂：“我都不曾与她有过肌肤相亲，怎么会有孩？”

于她来说，这是她和季明德相的最后一天。方衡已经联络好了，明天她就会离开成纪，和方衡一起赴临洮府，所以她虽说气胡兰茵给自己旧亵衣，但那不过针扎过的刺痛而已。小青苗的死，家破人亡，前这个土匪在关山之中的劫掠，杀她生母之后的面不改，才是如洪一般能淹没她，叫她窒息的剧痛。

她肩膀急剧的颤着，仍旧一言不发，哥嫂没了，那么疼的小侄也没了，理总该要哭的，她也不哭，就那么呆呆的坐着。

可他也曾搓着双手，坐在张椅上局促的说，我会一生对你好的。

宝如瘦瘦背绷的直，她怀已经五个月了，但几乎看不来，没有肚，季明德也不知那孩究竟在何，他会诊脉，也能捉到胎脉，只是看不到孩，但为了那么一个没影的小家伙，到现在，他已经了五个月和尚了。

宝如手中没了书，两只手握在一又分开，忽而转，指着上炕板箱上一串油纸包着，上面还覆着一层红纸，红纸上金双喜字的心匣：“把那东西提走，回去告诉你家大房夫人，我不喜吃咸酥心，也不缺衣服穿，不需要她的旧棉衣，更没有穷到要穿她贴小衣的地步，你也莫要可怜我，何必特意跟她要些旧衣服来？我若缺布会自己织的，真不需要你大房夫人的旧衣服。”

季明德一把推的或者有猛，将宝如一个趔趄，推摔在炕沿上。她一条绷的老直，看起来是了，却也不说什么，缓了回站起来，仰起还笑了笑：“难得你回来的早，我去帮娘包饺，咱们提前把年过了你再回秦州，走的时候把这些东西原样给胡带回去。”

季明德又回到方才的话题：“我是和胡兰茵见过几回面，她爹是知府，长安官兵剿匪的路线图，多由她供给我，但只是见过几面而已，我跟她连多余的话都不曾说过，她又怎么会怀？”

立刻炸：“她怀与我何，你要我去看她？”

那么一句简单的话，宝如一直都当真的。她本来还想继续投梁，因为那句话，因为他说只有她一个妻，就一门心思的跟着他。但梦不过了三天而已，从他狱的那个月，她就知他和胡兰茵圆房了，两房妻终究成了事实。

“她是你的妻，怀的也是你的孩，你要不要去看她是你的事，什么叫我要你去？”她也怒了，一把丢了信纸，转望着窗上那几朵儿。那似乎是她用各彩纸自己粘来的，不过寥寥几与叶，却格外动人。

一步一步，她迈了另一个绝境，不过这一回她不打算死了，她还得逃，亡命般的奔逃，于是在临走之前，想跟这土匪吃个团圆饭，告个别，也算付自己曾经真心实意付过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