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这张赐婚圣旨更荒谬的是，严宵寒看到它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冷冷的快意。

从一开始，元泰帝就没打算考虑严宵寒的意见，询问不过是虚与委蛇，在他这里，严宵寒没有说“不”的资格。 [page]

这边严大人正在不着边际地满脑跑，那边大太监田公公踮着脚溜来，凑到皇帝跟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他终于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他心中不无恶意地想，傅接到赐婚圣旨，会是什么反应？

这话似有松动之意，元泰帝心中暗松了一气：“傅的确是个忠臣，可他忠的不是朕。”

“说来听听。”

“傅这把刀，总有一天会调转刀尖对准主人，你说，朕如何能放心将他传给孙后世？别忘了，北燕铁骑虽然守在边境，可距京城也不过千里之遥。”

唯有傅故辙在前，给这金光灿烂的未来镀上了一层晦暗血。

元泰帝已经有不耐烦，正要再下一剂猛药，严宵寒忽然声：“臣有一事不明，恳请陛下赐教。”

田公公谨小慎微地走到严宵寒面前，照本宣科地念：“靖宁侯不肯接旨，现正在门外长跪不起，请求面圣。”

这位肩上背满了责任义，兢兢业业鞠躬尽瘁的朝廷石，被他所效忠的君主这样踩泥里，还能继续平心静气地“怀天下”吗？他是忍气吞声地接下圣旨，还是披挂京扯起北燕军旗，脆反了呢？

严宵寒如今是正三品，北燕统帅则是一品，只要他能走上那个位置，荣华富贵指日可俟。况且有皇帝在背后支持，踢掉一个残废主帅似乎也不算难事。

元泰帝恻恻地问：“田通，外天气如何，靖宁侯骨可不健朗，别给冻坏了。”

严宵寒与傅，一个是名将，一个是鹰犬，一个正直，一个虚伪，一个怀天下，一个汲汲营营，一个声威赫赫，一个恶名昭彰，两个殊途之人，却因为一桩荒谬无比的赐婚，生生落得了同样的归。

“朕已着人到靖宁侯府宣旨，”他冷冷地盯着严宵寒，“你若想清楚了，就拿着这份圣旨跪安吧。”

元泰帝正暗自气恼严宵寒不知好歹，听了田公公的回报，脸沉的几乎滴，咬着牙：“去，把刚才那番话再给严卿重复一遍。”

严宵寒：“傅家世代忠良，傅守边数载，绝无二心，而且……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在这个当赐婚，不但容易招致朝臣非议，反而助长了傅的声势。臣驽钝，不知陛下为何执意在此时为之？”

“为将者，就是君王手中的一把神兵利，傅固然锋锐难挡，可一把刀要是想法太多，就不那么让人放心了。为臣者，有的忠君，有的忠天下。傅和他叔叔傅廷信一样，是个忠天下的臣。”

时间的逝忽然变得极度缓慢，不知过了多久，偏殿里西洋自鸣钟的钟摆连敲数下，敲碎了满殿静寂。

言下之意，如果没想清楚，就一直在这里跪到死吧。

严宵寒再一次在心里暗骂傅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这都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今下旨赐婚，责有司择吉日完婚，望汝二人同心同德，敬尽予国，勿负朕意，钦此。”

除了疼痛之外，还应当有比秋雨更凉的心血。

田公公会意：“回陛下，外下雨了。先前还淅淅沥沥的，这会雨势正大。这……靖宁侯已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要不老给他送把伞？”

元泰帝要他答应的，不是这桩荒谬的赐婚，而是从傅手中，一分走北燕铁骑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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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泛着雨天特有的淡淡土腥味，地砖冰凉，硌的膝盖生疼。严宵寒不用想象，也知傅只会比他疼上百倍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