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打错了算盘，长治帝才疏志大，虽然经常没主见，但并不是没有野心，他经历过盛世，终究不甘于偏安江南一隅，骨里仍渴望着重返中原，一统天下。

傅坐到床边，挨个儿打开靴上的铁扣，：“我估计也是，他们怎么说？”

有这么一个人在，简陋的营帐好像变成了仙。

走到这一步，江南士族已彻底落下风，收复中原，统一南北势在必行，哪怕他们现在动手把长治帝从皇位上拉下来，也无法阻止雨后笋般接连发兵的地方军，更阻挡不了北燕军与天复军悍然北上的铁蹄。

八月底，严宵寒蜀拜见太上皇，重整禁军与旧京营为天复军的消息传，金陵朝廷一片哗然。

明修栈，暗度陈仓，当薛升以为他在前线吃沙时，严宵寒已在蜀中将天复军重整完毕；当薛尚书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又被严宵寒摆了一时，严宵寒已带着这批锐奔赴沙场，与刚刚攻克洛的北燕铁骑汇合。

说来好笑，天复军上到主帅下到普通将士，似乎都打定了主意要抱北燕铁骑的大。自从洛汇合后，天复军就成了北燕军的小尾，一方面是两位主帅关系密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天复军大多是京畿，对北燕军有着天然的亲近。

燥冰凉的双手被拢温的掌心里，傅弯腰，故意用冰凉的脸颊在他侧脸上贴了贴：“怎么又跑过来了？”

唯有长治帝像是早有预料，下旨册封严宵寒充任首任天复军使，将天复军归为天亲军，又命他不必还朝，就地北上与赵希诚汇合，收复京城。

直到这时，朝中的江南一党才意识到，严宵寒冒犯天威、被逐中枢，从一开始就是君臣联手演给他们看的一场戏。

严宵寒大言不惭地：“都快过年了，怎么能让你独守空房？我来给侯爷床。”

“要以黄河为界，南方归还朝廷，北方由三族统治。南北互不侵犯，开放商路贸易，江南每年给鞑、柘、渤海三族数万岁币，”说到这，严宵寒轻轻笑了一声，“他们的皇帝还想与皇上结拜为兄弟。”

严宵寒当初奉命组建独立于各地节度使的朝廷亲军，曾给长治帝指了两条路。一条在明，即整编败军残，招募新兵，也就是赵希诚现在统帅的军队。江南军人员参差不齐，战力不，纯粹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军，但拿去充门面足够了。另一条在暗，也是他离开金陵最重要的使命。

傅晚间回营时，天沉沉的像是要下雪。他冻得双手发麻，掀开帐门，却有一香扑面而来。此刻本该昏暗无人的主帅营帐里灯烛明亮，占了鹊巢的“鸠”正倚在床看军报，听见动静笑盈盈地望过来，放下书，朝他伸手。

随元泰帝西狩的全是北衙禁军和京营的锐。禁军是严宵寒的亲信，京营是皇族的亲信，这两拨人组成的天复军，才是长治帝和未来新朝真正可以依靠的亲军。

傅摇笑了，带着满脸“拿你没办法”的无奈纵容，被他捉住下亲了一。

“看什么呢？”傅在他的帮忙下卸了甲胄，换上轻便的家常衣服，去盛着的铜盆里洗手，一边，一边听严宵寒：“朝廷来了消息，柘族和渤海国派使者到金陵，想要议和。”

再者严宵寒带兵经验尚浅，时常需要傅在旁替他看着，因此在别人没注意的时候，严宵寒几乎天天晚上都要来北燕军大营里找傅“讨教”。傅早就吩咐过亲兵不要拦他，久而久之，大家都对此习以为常，连俞乔亭早上撞见严宵寒从傅帐中门，都能面如常地打招呼，让他“吃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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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江南士族阻挠，北伐之事迟迟不决。要不是严宵寒以近乎挑衅的姿态置了薛淑妃，江南四学士之首的薛升也不会为了将他踢走，宁愿在北伐上退让一步，同意朝廷兵与北燕铁骑共围长安。

“让他们吵去，”傅冷笑，“真是奇了，议不议和，黄河以北的百姓说了不算，前线征战的将士说了不算，反倒是这些稳居后方的大人们，上下嘴一碰就送去半个中原——白日梦也不是这么个法。”

年底，各地捷报频传，黄河下游以南全光复，北燕铁骑与天复军连克庆陵、潞州等五地，直鞑柘二族主力所在的重镇原州。等到年关时，江南朝廷更是派人送来大批粮草军备，厚赐天复军，另有圣上御笔密信致意靖宁侯。

严宵寒：“皇上暂时不会动摇，但朝廷中主张议和的大有人在。尤其是江南一派，不愿意穷南方之力供养北方。这事恐怕还有的吵。”

傅把脚泡里，懒洋洋地嗤：“嚯，好大的气，都兵临城下了，还以为这些人都是来赶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