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夏初，京城连下几场大雨，傅老病又犯了，告假在家休养。严宵寒有样学样，非说自己在荆楚落下的旧疾也犯了，也跟着告假。

北燕军早在去年九月收复三关时，就已被傅重组过。整军被一分为四，驻守蓟平燕同四州，分别由北燕四位大将统领。傅不再领兵，手上的军务大分都移给了俞乔亭。

长治三年，傅晋为靖国公，加封上国将军。他虽是新制的首倡者，却并不怎么恋栈权位，刚受封就以疾复发为名，上表请求辞去北燕统帅之职。

六月底，京师收复，鞑柘残军败退至密云。北燕铁骑继续北上肃清残敌，九月，北燕三关重归汉军之手，北疆防线重建。同年，渤海国内，起义军缚其原国主降，愿归顺大周，称臣纳贡，永为藩属。

五月初四，长治帝传旨至涿州，准其所奏。

金瓯缺了这么一角，这事落在被南北一统生了虚荣心的长治帝里，便成了一卡在咙里的鱼刺。

天时地利人和备，这个转变的时刻终于即将来临。

“你当谁都跟你似的，是个气鬼。”傅摘了个堵住他的嘴，翻下床穿鞋：“别哼哼了，走了。”

十二月，长治帝到达京师，次年正旦，于太极殿受群臣朝贺，封赏诸将，册封中皇后嫡孙晖为太，并颁布《殿议法》。

六月里的某一天，两人午睡方醒，正就着冰盆的凉意，腻歪在罗汉榻上闲聊分果吃，家轻手轻脚地门，隔着屏风，站在外间禀报：“老爷，里来人了，陛下宣靖国公觐见。”

——除了西南。

严宵寒就是喊的，也不能抱着腰不让他走，郁闷地咬开一嘴冰凉的。

严宵寒：“你……”

天复军则归于禁中，严宵寒以天复军使殿。

谁知下一刻，那说着要走的人突然俯压下来，尖迅速在他上勾了一圈，轻佻又风偷了个香，笑：“真甜。”

傅眉梢一扬，不无调侃地：“大爷，买路财已经了，这回能放我走了吗？”

本来当初上奏时，北燕铁骑是整军论的，结果拆分之后，照新法，四位将军每人都相当于一州的节度使。长治帝简直大，傅请辞了也不消停，生生把殿的北燕武臣从两个扩成八个。

严宵寒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大的天，中暑了怎么办？不去。”

长治帝也曾派使者前往西南涉，却连段归鸿的面都没见到。一来二去，西南的态度不言自明。西平郡王竟是翻脸不认人，打算与朝廷对抗到底。

至此，北境八州，中原五州，南方六州，西南一州，东海师，天复军及原金陵八位旧臣，共四十八位殿臣，成为了大周朝新的中枢。

君臣拉锯半天，最后终于敲定：北燕四州每军派一人殿，此外，傅虽不领兵，但仍以北燕军统帅份殿。

新制初现形，正悄然走上正轨，一切仿佛都朝着预想中最好的方向发展。

傅万万没料到江南三地节度使会这么快就站来为他们说话，他原本打算以收复京城向金陵施压，拖上一个月，不信皇上不答应。这下更好，大局已定，连太上皇都面支持，长治帝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场山河破碎的浩劫颠覆了一个王朝，而在劫灰之下，仍有星星余火。

作者有话要说：*前半句来自王夫之，后半句来自黄宗羲

傅当然知他那所谓的“旧疾”不是什么正经病，然而两人前前后后奔波了快两年，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正该把那些亏欠的温存缠绵都补回来。这么一想，也就随他去了。

在这方面，严宵寒倒比他更清楚：“江南商业繁荣，江淮富甲天下，福建、岭南海运发达。你想想，节度使们养兵的钱都从哪里来？贾富商当然也想有朝一日能登堂室，节度使如果能向延英殿选派文臣武臣，贾们在中枢就有了代言者，与自利益攸关，他们当然愿意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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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牧守，辅弼谏诤的朝臣……这些人本该为黎民奔走疾呼，本该为百姓冲锋陷阵，却长久地带着镣铐，向龙椅之上、一家一姓的至尊俯首。

西平郡王段归鸿率先提“自保”，而且说到到，此后再没与中原有过任何往来。当年众人打仗的打仗，内斗的内斗，自顾尚且不暇，谁也没工夫关心他究竟意何为。如今圣驾还朝，新政初行，见着要迎来太平盛世，可西南仍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北方大军迟迟不动，金陵的朝臣们吵的昏脑涨，谁也不肯退让妥协，陷僵局之际，江南节度使、岭南节度使、福建节度使忽然联名上疏，请长治帝允准北方七军所奏。东海师提督随其后，也跟着上了一折。没过多久，剑南节度使发来太上皇敕旨，明言可“博采舆情，斟酌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