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述却一回绝：“没这闲工夫。”

陈星：“你……”

陈星忍不住翻过，本想挖苦他几句，你这么了不起，还不是被关在襄地底下的大牢里？要不是老救你，你这会儿估计都死了……但一看项述在夜光下平躺，那英俊侧脸十分好看，一肚火又消了，满肚怨气骂不。心想罢了罢了，好歹是我自己救来的人，怪就怪我倒霉。

“不用你跟着。”陈星说，“我需要查看长安文册与前朝记载，还得在城中调查，你与我行个方便就行。”

项述也不回答，陈星知他听见了，便转睡下。

这是他连日来睡得最为安稳与和的一夜，冬去来，直睡到日上三竿时，皇院内桃开了三两朵，陈星又被外间叽里咕噜的声音给吵醒了。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在睡觉时被偷偷卖到了某个外的市集上，一屏风之隔的殿外简直人声鼎沸，吵得他一个激灵坐起。

项述已更衣洗漱用过早饭，换了一藏蓝的锦袍，袍上以金线绣有鹰、狼、蛇、狐、鹳、熊等等敕勒古盟中，十六胡的图腾。束了芒辫，左手三枚宝石戒指，腰缠腾龙暗金带，脚踏黑漆鹿长靴，双目明亮漆黑如星，面庞冷峻，一副惫懒模样，如同野兽般盘踞在厅内正中榻上，一脚蹬住木几，面朝满厅拥挤就座的胡人。

奈何他长相实在太不犷，尤其修净一张俊脸之后，面白皙，朱红，就像锦缎裹着白玉像一般，丝毫没有半分武人的野气。

陈星一雪白单衣转屏风来，厅里嘈杂人声忽地一静，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这单薄汉人少年上。

两人对视短短瞬间，陈星上又转回屏风后去换衣服洗漱，听着屏风外传来的声音，大致猜测这伙人乃是前来朝项述哭诉的，各自归属于外不同的族，除却已关的五胡之外，还有其余势力较大的落，譬如铁勒、柔然、室韦，以及匈不受治辖的不少偏远姓氏，这些比关内五胡更野的蛮，被汉人们统称为“杂胡”。

其中有人在用鲜卑语说话，鲜卑话陈星倒是学过，听这数十名胡人，乃是在抱怨苻今年来尊汉攘胡的政策，一致希望项述以大单于的份，为移居关内的胡人主。连“推翻苻”“尊奉项述为北方共主”“重新建国”等话都来了。

项述沉默听着，也不答话，陈星心这伙胡人当真不怕死，竟敢在苻的底下光明正大地提议如何掉皇帝，再绕屏风时，见厅内一张小案上放着自己的早饭，跟狗似的用个铜盘装着，陈星便自顾自吃了。

陈星注意到项述一杯茶已喝完，手里却翻来覆去，玩着那镶满了宝石的银杯。

“我想去工曹一趟。”陈星忽然说，声音却被淹没在嘈杂的环境里。项述也不理会他，陈星却知他一定听见了，盯着项述，只见项述摆一副神的模样，手指轻轻弹了下杯。

“项述！”陈星叫了几声，终于忍无可忍，怒吼：“述律空！”

项述终于开，不耐烦地喝：“你和谁说话？！”

项述之声犹如雷霆，厅内一群人顿时惊了，一众老的少的胡人见陈星竟敢如此无礼，这还得了？当即纷纷刀的刀，匕的匕，大声呵斥，围过来亮了武，明晃晃地架在陈星脖上。

陈星：“……”

项述挑衅般地看着陈星，眉稍稍一抬，本以为他会上认怂求饶，没想到陈星却半不怕。

“这汉人哪儿来的！”

“杀了杀了！”当即有人把匕首架在陈星脖上，一边比画，一边转朝项述说，“杀了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