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化作光粉，怦然消散，整个暗夜园一瞬间亮了起来，四面八方废弃的杂树恢复了生机，院内淙淙，无数记忆扑面而来，轰然将他们带回了三百年前的项宅中。

项语嫣一武服，坐在秋千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着。

一男人走园内，项语嫣抬一瞥，两人俱各自转过了目光。

“老太太活得久了，脾气顽固，”项语嫣轻轻地说，“留哥，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那被唤作“留哥”之人，正是张留，此刻只见张留稍稍侧，在园内踱了几步。他面容白皙，颔下几缕微须，五官极清秀，甚至可用“俊丽”来形容，若非材，穿一文士袍，甚至会有人将他当作女孩。

张留说：“自然不会介怀，只是你……我原以为项家比我想象中的，要通情达理得多，这么看来，反倒是让你左右为难了。也罢，我另想办法就是。”

“留哥！”项语嫣从秋千上站了起来，言又止，及至张留转时，方不安：“你当真要……要……这么？”

张留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项语嫣自言自语：“太疯了，实在是太疯了，你到底知不知，这样的后果是什么？”

“世间天地灵气尽失，从此以后，再没有妖、没有，也不会再有驱师，”张留坦然，“还人间一个凡人的人间。”

项语嫣沉默不语，张留说：“修仙中人，法力，再这么演变下去，谁人能制？天千年一复生，为了这千年一次的神州劫数，留下驱师，设若他们走上邪路，又该如何？我看神州不等天复生，恐怕在这漫长的一千年中，倒是要先毁在驱师的手上了。”

项语嫣皱眉：“留哥，你总是这样，你为什么总喜把人朝坏想呢？”

张留答：“长安驱司面临分裂的危机，你觉得这事不可能发生吗？驱师分胡汉，收妖之业却无胡汉之分，凡人尚有律法官府约束，驱司一旦分裂，靠谁来约束？”

项语嫣认真：“别的不说，光是收走天地间所有法力这件事，你便将成为普天之下驱师之敌。”

“那又如何？”张留说，“到了那时，我已经走了。语嫣，你想必最清楚这件事有多重要。”

项语嫣心烦意，说：“留哥，你当真觉得，只靠定海珠与不动如山，就能除掉神么？”

“世间之路大多荆棘遍布，”张留答，“唯尽力而为则已，知艰难，就不去了么？”

两人忽然停下谈，望向园来，那里站着一名苍老的、怒气冲冲的妇人。

“大母。”项语嫣低声。

张留稍行一礼，便转离去。

所称“大母”，于会稽一地正是“祖母”之意，项家的老祖母此刻走向项语嫣，冷冷：“让张留明天就走，不许再留在我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