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述又不说话了，众人静得一静，开始提请，如果项述不愿推翻苻，那么至少将留在长安的杂胡带回去。

陈星被拜得胆战心惊，心想还是不要了吧，你们拜项述也就算了，连我也一起拜了，这太不好意思了。又忍不住看项述，只见项述依旧是那藏蓝的锦袍，袍上的敕勒古盟十六胡图腾在日光下十分亮，一乌黑的芒辫，腰缠腾龙暗金带，脚踏黑漆鹿长靴，盘膝而坐，双目明亮漆黑如星，面庞冷峻，手上两枚宝石戒指还折着日光。

项述沉声：“你们汉人，应当再过一千年、两千年，也忘不了这血海仇罢。”

“去通报，传你们的散骑常侍，”项述停下脚步，朝一名侍卫说，“过来给大单于驾车。”

门一开，外等着的杂胡全涌了来，以铁勒语、匈语、鲜卑语、柔然语等纷纷：“四海草原俱是大单于之地，普天万民俱为大单于民……”开始跪拜。

项述一怔，看着陈星。

项述的表情十分奇怪，只因陈星所说的匈语，还不是敕勒川下的通用语，而是古匈话中的一支。

“王猛死后，”有人用匈语说，“苻越来越好大喜功，不顾大家的劝阻，执意要征兵伐晋，那个叫王夜的汉人，更在推波助澜。下朝廷里一群汉人，尽日横行霸……”

霎时间满厅人傻了，没想到陈星居然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项述说：“敕勒川的路没有人封锁，想走随时可以，看你们自己而已。”说着起，下榻，竟是从众人面前走了去，回看陈星，又朝狗了声哨。陈星回过神，和狗一起追了上来，说：“去哪儿？”

陈星用铁勒语续上项述那谚语的后半句，笑着说：“一意孤行之人谁也劝不住，就像被恶狼追赶的儿般拉不回。成为千秋万世的君主，一统南北，就是他心里的那恶狼。”

“这个……不用了吧。”陈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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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铁勒人的一句名言，陈星上一次去敕勒川时就听过，如今仍然记得。

陈星有受若惊，于是上榻去，跪坐下来，与项述同席，喝过茶，开始用早饭。

拓跋焱倒是很看得开，先是朝项述行礼，继而让人备了苻的车，说

项述角余光也瞥见了，却没有说话，诸胡遗老说得他有烦躁，只得，示意知了。

于是拓跋焱来了，为苻的御卫队长，散骑常侍，官职乃是从四品，寻常官员看到他都要客客气气，称“拓跋大人”，奈何项述的份与苻近乎平起平坐，他开了，苻也不知他哪里得罪了项述，为了紫卷，下正是要与项述打好关系的重要时候。

项述用铁勒语说：“一意孤行之人，谁也劝不住。”

项述没有问陈星从哪里学的铁勒语、匈语，而是认真：“我以为汉人不会来学我们的铁勒话。”

“也洛萨。”项述看也不看厅内诸人，随说，又喝了茶。

陈星生怕说着说着，待会儿话题绕到自己上来，反而尴尬，于是提前表明自己会说胡语，免得这伙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陈星想了想，说：“你不一样，叫我来，就是想问这个吗？”

项述没有回答，就这么把众胡人扔在寝殿里。

于是众胡人先请问项述何时来的，不等他回答，便开始纷纷控诉苻了。

陈星把一份炸撒泡在装于银碗的中，用镶了宝石的勺舀着喝，不禁看看余人，所有人都在瞥陈星，并偷看他手上那枚戒指。

陈星又：“南方的北府兵虽然不多，但汉人据守长江为天险，也不是他一时半会儿能攻破的，王猛为什么临死之前再三嘱咐，终苻一生，不得伐晋，一定有他的理由。”

陈星有心虚，笑：“汉人也有许多，就像胡人也有许多一般。”

“坐啊，”项述莫名其妙，“吃早饭，想什么？”

“也洛萨是铁勒语里免礼的意思。”项述又随，漫不经心地吃完了早饭，抬眉，示意众人有话就说。

陈星如坐针毡，总忍不住偷瞥项述，脑海中全是今早起来的那一幕，这大单于王袍之下的躯温无比，肌肤的气息让他觉得安心而舒服，上一次他就觉得项述很好看，这回距离更近，总忍不住想偷看他。

陈星见有人开始谈论汉人，并拿瞥他，便以匈语了一句：“他打不过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