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很后悔，”车罗风双手握拳，抵在自己额前，颤声，“我知只要我不说话，他就会去替我杀了由多，可是但凡我说一句话，他就可以不用死。”

“神血呢？”陈星说，“你应当没有喝，给我吧。”

车罗风没有回答，轻轻地叹了气，说：“偶尔，但这情况很少。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你。说实话，我有恨你，不，我恨你。”

陈星说：“所以当项述拒绝了你以后，你接受了周甄。”

车罗风又问：“述律空也会变成那样么？”

陈星眉轻轻一扬，说：“你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我以为你的人死而复生，你会很快乐。”

这次车罗风倒没有一见面就嚷嚷着要朝阿克勒王报仇了，陈星倒是有奇怪，上回不是无论如何都要杀了阿克勒王的么？

“我恨不得杀了他，”车罗风说，“可又不由自主地害怕他。”

“我说我梦见过你，”车罗风怀疑地问，“你相信么？”

“周甄朝你说了什么？”车罗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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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罗风落寞地看着火堆，说：“我曾经有那么几次，确实想喝，却总是想起那个梦，直到你现了。梦里的那个人，我觉得是你。”

陈星忽然想起，上一次应当也是如此，想必最后被在树林中伏击的肖山给打断了。当时，肖山以苍穹一裂划开了车罗风腹，周甄未来得及给他神血，便恐怕暴行踪，而退。车罗风被族人带回敕勒川，又被自己治好，周甄方秘密潜敕勒川，说服车罗风先饮下神血，再将众人转化为魃。

陈星接过小瓶，轻轻摇了摇，却没有打开。

“不会，”陈星答，“在他的心里，有心灯的。”

“在哪里？”陈星轻轻地问。

陈星：“梦见我在什么？”

“里坤湖，”车罗风说，“就在他的墓地附近。”

“由多为什么能活下来，”车罗风说，“周甄却死了。”

车罗风显然很混，自言自语：“就在遇见周甄之前，似乎是二月？不知为何，我总是同一个梦，我和一个陌生人在一座孤峰上，他反复地告诉我，别喝周甄给我的任何东西。”

车罗风皱眉看陈星，陈星收起神血，说：“告诉我吧，你和周甄的经过。我以为你会喝下去。”

这些年里，每到忌日，车罗风都会到湖心岛的墓地上去，看一周甄。但就在今年，当他来到湖畔时，竟是在此地遇见了复活的周甄！

有时说起来容易，但若换了自己，如果项述死了，又在王夜的力量下化成魃，陈星又怎么忍心下手，让他灰飞烟灭？

后来周甄拼尽全力，以命换命，将长刀刺了由多的心脏，自己亦被杀死。从此阿克勒人与柔然人，结下了永不可解的仇大恨。最后，车罗风在湖心岛葬下了周甄。

周甄仿佛早就知他会来，给他一瓶神血。

由多是阿克勒人曾经的骄傲，除了项述，天底下再没有人能制服他，如何会将车罗风放在里？双方一场混战后，周甄为了减少族人无意义的伤亡，明知自己不是由多对手，却依旧为了车罗风的名声，单骑挑战由多。

“我不知我喜不喜他，”车罗风注视篝火，喃喃，“我只知，周甄一直喜我。就像我这些年里，喜述律空一样的喜。”

当年车罗风率领柔然人，与阿克勒人争夺里坤湖的地界，本可退一步止战，却因年少气盛，又因初接任族长一职，想立威以震慑诸，于是不顾项述的阻止，朝由多展开了袭击。

车罗风又：“不，当我发现他死而复生的时候，第一个念是很害怕。”

陈星说：“可是你有时候还是把他当作了项述，是吗？”

这一次车罗风的表现正常了许多，是因为项述在发前严令禁止他再动手复仇么？还是因为上次他情暴躁不受控制的原因，是被神血影响？

车罗风伸手怀，摸一个小瓶。

陈星想起上一次，与车罗风最后的对话。

车罗风说：“我知那用尽一切办法，不喜就是不喜，没法改变，也没法打动对方的揪心。我也知周甄受的苦，比我还要。既然是这样，我便心想，答应他又有什么不好呢？我已经没有希望了，就让我一个人慢慢地受苦，总比两个人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