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用角窥视着这个与他们两个世界的男，似乎在悲叹自己的死，嫉妒他的生。

这觉让方木很不舒服，然而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着牙继续走下去。然而，越往前走，这心慌意的觉就越烈。似乎这些亡灵的气息结成了一张大的网，把他牢牢地困在里面，难以逃脱。

方木停下脚步，迫自己冷静下来，又了几个呼。随即，他睁大睛继续查看着旁边的墓碑，边走边小声念逝者的姓名，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快走到这排墓碑的尽的时候，又一个熟悉的名字他的视线：杨锦程。几乎是同时，这三个字也在方木的嘴里轻吐而。

他怔怔地看着墓碑，照片中，杨锦程着西装，扎着领带，那个自信傲慢，自命为神的男人栩栩如生。

方木转过，盯着后面几排肃立的墓碑。它们整齐地排列着，也在默默地回望着他。

在这里，还有哪些曾和我的生命发生过集的人？

方木一下忘掉了来到龙峰墓园的初衷，在墓碑间小跑起来，边跑边用光手电扫着那些墓碑。

鲁旭。谭纪。姜德先。黄华。邢至森。丁树成。梁四海。梁泽昊。金永裕……

很快，方木就跑不动了，背靠在一个墓碑上大息着。大理石的凉意很快就透过衣服传递到他的上，他却丝毫觉察不到，似乎整个人都冻成了一个冰坨。

这些人，有的是战友，有的是仇敌。

你们已然堕回，而我，还在这里苦苦挣扎着。

死，未必是解脱，生，却一定是折磨。然而，有些人的生存，就是为了阻止更惨烈的死亡。

方木直起来，看着那些伫立在夜中的墓碑。属于他们的，在黑暗中一凸显来。

总有一天，我会加你们的行列，但不是现在。今晚，无论你曾是我的战友，还是仇敌，都请帮助我。

方木渐渐平静下来，他额上的汗，扶正镜，到内衣已经完全透，贴在上是冰冷的。他离开一直倚靠着的墓碑，转过，随手用光手电筒扫了一下墓主的姓名。

惨白的光一闪而过，方木的睛却一下瞪大了。

那张镶嵌在墓碑端的面容，正是方木自己。

刚刚开始动的血在一瞬间再次被冻结。方木怔怔地看着墓碑上的另一个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我，已经死了么，还是在你心中已经死了？

你为什么恨我至此，以至于用这方式诅咒我？

难，你想让我生前与死后都不得安宁？难，你……

方木急速转，果真，正对着这块墓碑的，就是孙普的墓碑。

他后退两步，立刻意识到两块墓碑的不同之——自己的墓碑要比孙普的足足矮上十厘米。

躬谢罪。

方木突然笑了，且笑声越来越大，直笑得自己踉跄连连，最后倚靠在自己的墓碑上方才站稳。

几秒钟后，笑声骤停。他仰起仍留有一丝笑意的脸，表情却变得狰狞凶狠。飘扬的雪落在他的额上，竟没有化，似乎温早已降至冰。

“来吧，我知你在这里。”方木垂下手，光手电筒的光汇集在脚边，形成一个醒目的亮。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越来越的寒风穿过松柏树的枝条，仿佛有人在半空中嘶喊哭号。

“我知你想什么。”方木掏烟盒，燃一支，一又缓缓吐，“在江亚的杀人现场留下那些撤销案卷编码——你是想告诉所有人，有关孙普的一切都不可撤销是么？”

淡蓝的烟气盘旋着上升，又被一阵似一阵的狂风打散，转就消失无踪。

“他不值得你这么。他是个彻彻尾的人渣、懦夫、狭隘的自大狂。”方木似乎已经全然忘记自己的环境，依旧对着面前的一片虚空说着，语气平静，却十分决，“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在我亲手抓住的恶中，他是最差劲的一个。他只会模仿，为了完复制他人的犯罪，他甚至会一个无辜的小女孩——为他的女朋友，你不觉得恶心么？”

不经意间，雪变得越来越大，漫天飞舞中，竟酷似一张张送葬的纸钱。

“你给我选的墓碑不错，结实、牢固。等我死了，希望就葬在这里。”方木用光手电敲敲下的墓碑，清脆的声音在雪夜中分外响亮，“但是你别指望我会对他谢罪。他不。即使到另一个世界，我同样不会放过他。”

方木扔下手里的烟，突然提了声音：“你知么？我在这三十几年中，过的最痛快的事情，就是在他脑袋上开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