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琅抬眸，静等着他说话。

“下放也好，贬谪也罢，我等……亦并非不曾想过。”

工尚书“只是纵然如此，纵然不可为，真到那时，也还有那么四五个会站来的。”

云琅怔了下，笑笑“何德何能……”

“端王当初决议夺嫡，朝局渐艰，已知生死难料。”

工尚书“王爷有一日，忽然同我们喝酒，曾说过件事。”

云琅立在原地，轻攥了下拳。

“王爷说，夺嫡之事愿赌服输，若有一日不幸丢了命，其实不担忧世殿下。因为家里还有个整日里欠揍的臭小，不用代，也会豁命护着小王爷。”

工尚书低声“王爷还说……可那个混小，从来事不知轻重，说不定哪天就把命真豁去了。”

云琅就没能从端王那儿得来几句好话，不禁哑然，笑了笑“就不能有个好听的叫法……”

“王爷同我们说，镇远侯府从来不是他的家，先帝先后年事已，也不知能护他多久。”

工尚书垂了首，照原话同他转述，“可这个小王八，早就是他们家的人，将来也是要跟着小王爷一块儿，埋家里祖坟的。”

云琅正要说话，猝不及防轻滞，愣了片刻，伸手摸索着扶了下旁桌沿

“端王醉了，要给我们行礼，我们受不住，匆忙跪了一地，应了王爷一件事。”

“真到不可为之时，不必求。各自散去隐在朝中，先保命家安稳。”

工尚书“若有余力……便去盯少侯爷。”

“不受他托付，不听他狡辩。”

工尚书立在门边，逐字逐句“看见那个小王八把自己半截埋土里，不论为什么，连打带踹，也要生拉来。”

云琅扯扯嘴角，终于无以为继，轻呼气，闭上睛。

工尚书说完了话，拱手一躬，了静室。

屋内宁寂，门被缓缓合严。云琅仍立在原地，扶着桌沿，静默得像是不会呼。

萧朔起过去，握着云琅手臂，不动声，慢慢将人引到榻前坐下。

“小王爷……”云琅缓了缓，低声，“降阶是什么意思？方才孔大人说……”

“降阶之礼，天见番首领、王旌使节，要自台上走下来。”

萧朔“立了大功的将军，代天巡狩的臣，回朝时为表恩泽，也会降阶。”

“就是从台阶上下来？”云琅平白想了半天，有些茫然，“小时候，先帝常从台阶上下来抱我啊。”

“大礼之时，与平日不同。”萧朔耐心同他解释，“你每次打胜仗回来，先帝也会降阶相迎，只是你自己没留意罢了。”

云琅细想了一阵，终归没什么印象，摇摇“的确不记得了。”

“不记得便不记得。”萧朔，“没什么要的。”

云琅靠在他臂间，轻轻笑了下，理了理心神“孔大人这几日无权，他若忽然说了，定然要被猜疑。”

“我回找个由，一趟，不小心发觉此事。”萧朔，“觉得不妥，去报给皇上知。”

云琅“他若有什么赏赐恩泽……”

“便都受着。”萧朔，“拿回家来给你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