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些，自不必和其他捉妖师和师门提及。甚至不与任何人提及。

我们，是一样的。

因为无知、因为误会，见妖不分青红皂白就杀，视为生死仇敌，这是错的，大错。只是，连他都需要这一番细细聆听和剖析，才能理解真相，又如何能去苛求崇尚天地神力、认知被时代局限的古人和先辈？

婆娑幻境，意外令我醍醐，看到此生从未看到过的开阔世界。

后来，父亲过世，他独立除妖，光磨炼得越来越毒、追捕能力越来越，行事准则渐渐自成一派——他只盯着那些恶名在外或是罪证确凿的妖怪，追杀到底。对于别的，便一概不探、不理、不了。

认清了真相，为捉妖师，更应如磐石、心境清正、惩除恶、无悔无恨。

再到后来，他就遇到了陆惟真。她曾提过，自己的祖先是从外太空而来；许嘉来和森也有过只言片语，说过他们不是妖，而是外星人。只是当时他和陆惟真之间仇怨难解，又怎么顾得上去想她说的几句没没尾的话？

他有自己的判断力，直觉告诉他，手记所记录的，都是真实的，那厚重如山的手稿，那生动详实的细节，无法造。于幻境中，对一切无知无觉的陆惟真，也不可能去造。再结合多年来除妖生涯中看到的，他已有了答案。

直至今日，璃黄先祖的手记，细数千年起源，如同一光劈开前幽暗峡谷，完完整整地将来龙去脉，摆在陈弦松前。

再后来，他与终南山大青龙生死之战，看到那些异人，竟和他一样，降妖除、护卫人类。他已察觉，这些妖怪，并非完全是散、原始、愚昧的。背后分明有两力量，一散落人间作恶，另一却在惩戒约束那些坏的，似乎努力维持着人和“妖”之间的秩序和平衡。那时他就已开始怀疑他们的来，当真是天地间邪秽力量所化，还是另有起源？否则为什么会有那支扬善除恶力量的存在？

的小动作。譬如说，若是遇到行善之妖，他就当没看到，也不跟父亲提；遇上父亲不分青红皂白，要赶尽杀绝的，他偶尔动作稍微慢一，跑得绕一，让那妖能有一线生机。那时，他也只能到这样了。

还应更加明辨是非，认清善恶，心怀怜悯，而不是一味扛着正义的旗，杀个痛快。

寒意却像潭，淹没了陈弦松的心。他觉到一阵混的、心脏仿佛失去重心般的痛楚。如果先祖“见妖则杀之”的遗训，只是因为认知的局限；如果他们是和自己一样的人类，只不过来自其他星球，基因不同；如果他手里用以捉妖的剑与缚妖索，只是外星人的先祖失落的一两样级文明武……

陆惟真读得累了，将手记放在床，关灯，睡下了。满室黑暗里，只余捉妖师的魂魄独坐，他的背弓得很，也埋下去，很久也没有动。

你不是妖。

捉妖师们，错了吗？

看了半晌，他忽然轻轻笑了，伸手凌空，虚抚了一下她的脸。

直至夜半时分，他才抬起，那双刚才震动晦涩的，已恢复清明，如月倒映在清澈湾里。

他也曾熟读祖上记载，也曾亲目睹，捉妖师们杀死一只又一只为非作歹的大妖；是他们一次次将本会生灵涂炭的灾祸，扼杀于无声中；他们很多人终生病痛缠，不得善终，或者脆被妖所杀；是他们的存在，令妖退避三舍、无声震慑……捉妖师一脉，千年传承，藏于普通人类视线之外，无论文明如何展，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他们都背负责任，苦修守，舍生忘死，只为扼守住妖与人之间的边界，又怎么会是错的？

心境恢复平和，陈弦松这才转，看向床上熟睡的恬静少女。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