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龙河边，河滔滔而过，万静谧如常。

而她在初次见到这幅画时，怔怔愣了许久。

昏暗的，倏然闪过一缕幽光。

光芒连缀成线，细细看去竟向前延展，变成了禁锢在骆元明双上的一条长丝。

而在幽光之后，是个缓步而来的女人。

被他囚禁于此，即将沦为祭品的女人。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丝线由血红逐渐趋于淡蓝，于黑暗中越来越盛，好似星火，亮燎原之势。

“你、你们——”

骆元明骇然说不话，不由得浑战栗。

“很疑惑吗？”

鸾娘面如常，声音亦是淡漠：“你以为我向你来炼魂地的所在，当真是为了汲取灵力么？”

她说着忽然笑了：“宋纤凝教过我术法啊。”

宋纤凝。

骆元明从没想过，会在她中听见这个名字，一张本就灰白的脸愈发难看。

大多数人皆有灵，只看灵力多少、天赋好坏。

她从一年前起就开始了布局，修习阵法、研习咒术、以及后来嫁城主府后，教导这里的女孩们如何使用灵力，完无缺的锁灵阵。

就像当年在龙河边，宋纤凝教导她时那样。

她们虽然修为远不及骆元明，如同不值一提的蝼蚁，可如今骆元明受重伤、灵力大损，几乎没有了防御能力，数十只蝼蚁蚕而上，却也能置他于死地。

宋纤凝说得没错。

她们可以比他更，更聪明，更懂得运筹帷幄，总有一天能胜过他，然后亲手杀了他。

这个世界的女命如浮萍，可即便如此，却也有许多不愿妥协之人。

患重病的母亲为了失踪的女儿，拖着满顽疾于烈日下长途跋涉，在整整两个时辰后奏鼓鸣冤。

一贫如洗的老妪竭尽所能收养坊间孤女，在弱多病、忘却了一切的时候，也记得要为她们作一幅幅拙劣的画。

还有这些即将被炼魂的女孩们。

一名名少女自黑暗中缓缓走，指尖皆系有幽蓝长线，一缕连着一缕，将骆元明缚于其中。

暗光照亮她们苍白瘦削的面庞，被划破的肤源源不断渗着血，由猩红变为幽然细丝。

骆元明终于几近崩溃，两战战地大叫：“鸾娘，救我！”

旁的红衣女人却悠悠睨他一，满带讽刺意味地笑笑：“你还不知吧？哦，你也从没问过——其实我的本名不叫‘鸾娘’。”

她讨厌这个名字。

那晚下了船后，她听见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宋纤凝站在船沿上，目若繁星地笑着问她：“你的本名不是‘鸾’吧？”

从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

“我——”

她怔怔与之对视，看着船一随着波开，船上少女的脸庞越来越远，渐渐遥远夜。

而她笨拙地嗡动嘴，时隔多年，念那三个只存在于记忆里的字。

“孟听舟——”

妆艳抹的年轻舞女迎着夜里的风，一回无所顾忌地大声喊：“我叫孟听舟！”

宋纤凝背对着漫天星河与笙歌长灯，长发被河风扬起，在听见她的声音时轻轻笑起来：“我记住啦！”

她已经快要忘记了自己原本的名姓，变成许许多多人中最不起的万分之一。

她庸俗、无知、自私自利，一也不特别。

可直到遇见宋纤凝，却忽然变得与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或是说，她终于成为了某个人里，最最特别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