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人阖着睛，一睁开的望都没有，闻言似是轻轻嘀咕了声，掌柜俯去听，却是一句：“我要洗澡……”

“谢珉？”掌柜又喊了两声，确定他醉得人事不省了，悄无声息将醒酒汤放下，转往衣柜走。

楼梯上，谢珉望着掌柜消失的地方，一站直，神清明一片，半分醉也无。

“多谢，我……我自己上去。”

可这药的确没问题，他先前在谢珉突然一病不起时就怀疑过，暗中已替他看过了。

全当不知罢了。

难怪他那日在衣柜闻到了稀薄的药味。那药味被兰盆栽的遮盖，又混其中，极不易察觉。

计划能否顺利行，还得等天亮。

譬如掌柜突然开始劝从良，离开这家青楼，于仁善还是其他，不好说。

毕竟德之下，是最基本的自保，是自己过的好的望。

门关上的刹那，谢珉睁开，底冷意泛滥。

他疾步离开。

他人投桃，他报李即可，礼尚往来，追求双方付和回报的平衡。

如果真是误会，那他之后再暗中弥补，毕竟他人待他以诚，他却报之以怀疑，不像他一贯的作风。

掌柜只他要，不喜人碰帮忙，便由他去：“那你好好的，慢，我去给你端醒酒汤！”

能劝他跟胡车儿走还是劝他走的好，是个心思玲珑的妙人，若是人落地，可惜了。

他就是在长大过程中，脸孔越来越多。跟什么人该说什么话，什么事，用哪张脸孔，他自己也于此，因为有利可图，因为需要保护自己。

譬如掌柜在甄太监来看他时，瞥了他藏尸的衣柜，有意还是无意，不好说。

莫不是他怀疑这药有问题，想留存下一些，寻个由去，让大夫替他瞧瞧？

那古怪很稀薄，不易察觉，却让他一时难以放心。

那他……

掌柜回望了床边，见谢珉仍熟睡着，放下心来。

人可以有无数张脸孔，谢珉无比清楚这。

-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药盅里还剩一半的汤药，颜发褐，有淡淡的苦。

他愕然失笑，这人竟洁至此，连喝醉了都不忘，难怪不肯和胡车儿睡一，估摸着是嫌他酒气连天的，脏。

谢珉回到房间，将还未变质发臭的尸从衣柜里拖，暂时藏在了床底下。

谢珉不愿亏欠他人，并非于层次的情需求和德标准，事实上他并不愿轻易托情，未经合理筛选的盲目信任友，从而生发情羁绊，会耗费他大量时间力，给他惹来许多麻烦。

的确有一丝微妙的古怪。

掌柜端着醒酒汤推门来，就见谢珉已经钻被窝里睡了，还兀自脱下了外衣和鞋袜，心他人前能言善辩，睡了倒是乖巧，掌柜想到自家儿小时候，神柔和了几分。

这么多的不好说混在一起，让他心中有所芥。

他只自己多疑，将药盅悄悄放下，又关上了衣柜门，却有些纳闷，谢珉若是要倒药，为何只倒一半盆栽，反倒将另一半藏了衣柜？

他觉着这其中弯弯绕绕复杂难明，只有问谢珉方能清楚，只是主要回来了，他近来事多，没空谢珉。

难保掌柜还有其他脸孔，就像他先前佯醉一样。

其实有很多地方，都有些微妙。

要是展喜人，将之前的谢珉火化土为安是没问题的。

掌柜联想到这儿，心下一惊，谢珉怀疑有人暗中害他？

“谢珉？醒酒汤来了，醒醒。”掌柜试探地喊了几声。

那他之前和甄太监说自己是装病，是谎话还是确有其事？

他轻手轻脚打开来看，见衣柜底的角落里摆着一个药盅，拿起来闻了闻，是谢珉一直喝的药。

既不得罪人，也不昧良心，更不会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能最大程度达到自我舒适。

毕竟只是个青楼小倌。

譬如他方才向姑娘询问自己的情况，关心还是别有用意，不好说。

还是他先前真病了，意识到哪里有问题，暗中不再喝小厮送上来的药，称病暂避锋芒？

-

尸表面已经现大量尸斑，下一步就是腐烂，时间越发迫，谢珉已有了理尸的初步盘算，并不很着急。

他是利用了掌柜的仁善，可这人…… [page]

掌柜走回床边，大声叫谢珉，不顾他小声嘟哝，托着他背扶他起来，让他就着汤碗喝了几醒酒汤，才放过他，端着汤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