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昏君并没有任何破绽。他就像捡起一张掉在脚下的书笺那样，很随便地把弩捡了起来，然后不不慢地从袖中取一支玉箭，装了上去。

装好了弩-箭，卫今朝单手将弩平托，对准女修的膛。

最后一个修士。

女修士并没有贸然动手。

梅雪衣了解自己，她知自己绝不是甘心赴死的人，无论落到何境地都会拼命挣扎求生。所以，此刻女修士一定在打着什么主意。

梅雪衣：“……”一诡异的羞耻攫住了她，就像旁人说起自己幼年时的糗事一样。

她曾经参与过一场修士对凡人的屠戮吗？她记不起来。数千年腥风血雨、剧痛加，早已磨灭了那些不重要的记忆。她连自己为何都记不起，更遑论凡间一场碾压式的战斗。

她还没有想明白为何世间会现两个‘自己’。这个人若是死了，自己还会在吗？会不会随她一灰飞烟灭？

这张脸她用了数千年，绝对不会认错。数千年前、还未的自己，就这么忽然闯了视野。

冷静、沉稳，可怕的心机与城府。梅雪衣心下暗叹：不愧是活了两辈的人。

只要卫今朝一丝破绽，她定会动手。

“卫王难就不想知幕后主使是何人？”女修士，“我们死在凡界，幕后之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还会一次又一次派人过来。卫王何不除去幕后黑手，也好一劳永逸？”

梅雪衣：“……”羞耻加倍。

她有一把清甜的好嗓，说话脆利落，令人好倍增。

梅雪衣屏息凝神，盯了女修士。只见她更加张，右臂弧线绷，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卫今朝的动作，仿佛随时准备剑或是逃走。

一个材窈窕、相貌艳丽的女修，御着剑掠上摘星台，降在距离她不到十丈的地方。

在她震惊失神时，持剑女修士的目光也落到了她的脸上。看清梅雪衣这张脸，女修士的眸中霎时浮起了的惊艳之，旋即若有所思。

梅雪衣从昏君后探，仔细打量这位艳丽女修士。只见女修士白皙饱满的额上已渗了极为细密的汗珠，难以抑制地轻微颤动。

女修陡然开：“等等！”

卫今朝轻声：“都要死。”

梅雪衣回过神，望向他。

梅雪衣的心脏蓦地漏了两拍。若此刻对方直接动手，他和她便要丧命于此！

初茅庐，十分青涩。

她不自觉地抬起手，轻轻扯住了卫今朝的衣袖。

宗主修为已到了元婴大圆满，只差一步就可晋阶化神，这样一个大修士竟也被一击毙命。

梅雪衣心骤，屏住了呼。

方才漫天飞火袭来时，他扔掉了弩，将她拥怀里。此刻他手中没有了兵，只有一副病弱残躯。

他低低一笑，手指摁上机簧。

梅雪衣心失控，耳旁响彻着血动的哗哗声。

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世间怎么可能同时存在两个自己？

这时候，但凡是个聪明人，都会猜测前这对昏君妖后并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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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极稳，目光平淡，动作漫不经心，给人带来极的错觉，以为他真是什么隐世大能，丝毫也不必依赖手中这支价值八座摘星台的弩-箭。

卫今朝缓缓躬去捡地上的弩。

幸运的是，女修确实很聪明，犹豫片刻之后，果断地收剑归鞘。

梅雪衣只能祈祷年轻时候的自己比较聪明。

转动，她就看见了自己。

有时候真能瞎猫碰着死耗，譬如此刻。

飞火剑宗宗主上那簇幽火刚刚消失，一人形的火焰残影仍未散尽，像一个明晃晃的危险警示。

卫今朝扬起宽袖，将梅雪衣挡到后：“王后，退。”

这细节不可能逃过千年老狐狸的睛，梅雪衣知对方很张。

梅雪衣舒了一气。若是换成功大成、只懂蛮力的她，这时候才不会瞻前顾后，看卫今朝手中没有拿着弩，必定抓住机会直接动手。

他恐怕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正在被他剖析的女修士，正是年轻时的她。

她眉心微凝，手指微微用力。

他觉到她的动作，偏，低磁的声音轻轻钻她的耳朵：“小傻。她这是以退为，必有后招。看着，她要喊等等了。”

她敛眸：“我没有伤过卫国一兵一卒，也无意与卫王为敌。此次来到凡界只是奉命行事，其实我心中十分抗拒，但是不由己。此刻说这些也许已经迟了，卫王若是不信，便动手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