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吓得不敢声的时候，那个人咧着我对我笑了一下，才站起来走了去。

那家人还真动了手，结果就变成那家人躺地上讹我爷了，他家还有人报了警。

打那之后，我就一直琢磨，我爷是怎么对人下的咒。我想来想去，才盯上了我爷藏在厢房里的红木箱。

那人把桌上淌下来的酒接在手心里捧着喝了，好像是发觉我在看他，转往我这边看了一，我顿时看见一颗满是血丝的珠。

那家人找了个能人算了一下，那人说，他们的事儿太过了，把陈家老祖宗给惹急了。这才找上门给他家孙气。这得陈家人自己去老祖坟上说和，才能把事儿给圆过去。

我吓得捂着嘴不敢声，我爷却猛地一下睁开了睛。我爷那双睛就跟夜猫似的，睛闪来的凶光亮得吓人。我以为他是在往这边看，吓得赶一缩脑袋。

我顺着桌往外看的时候，差把魂儿吓掉了。炕沿下面分明跪着一个披散发的人影。那人的脸被发挡住了一大半儿，我看不来他是男是女，只看见她那两只手白的吓人，伸来的手指甲像是被墨泡了一样乌黑发亮，那哪是活人的手啊？

我爷等那人走了，把东西全都收拾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躺在我边上睡着了。

被人给拦住了，说是怕我爷躺地下讹人。

警察过来问了半天才相信，是我爷一个人撂倒了六七个大小伙。

我生怕我爷被警察抓了，一路人哭了好几回。我爷却像是没事儿人一样，领着我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告诉我：“野，你记着，人可以惹祸，但是你得有惹了祸再往回收的本事。没那个本事就认怂，认怂不丢人。”

那时候开始，我就觉得我爷下咒。可是这话我没去问我爷，问了他也不能说。

我那一宿都没敢睡觉，一会儿觉得刚才走的那人又回来，贴在炕沿边上来回的走；一会儿觉得我爷像是在睁睛看我……，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睡了过去。

当时，我清清楚楚的看见，我爷坐在西屋的炕桌边上，桌上摆着七个白瓷酒盅，每个酒盅下面都压着一张黄纸。

我悄悄爬起来扒着门往西屋里一看，差没吓得喊声来。

这下我爷更火了：“你们有本事都上来，全村老少都在，我姓陈的，今天话说在这儿，谁讹人，谁不是人养的。” [page]

那家人找我爷说了半天的好话，还特意拿来撤案记录给我爷看，我爷只说了一句：“我气消了，你们打了人家孩怎么算？”就把人给撵走了。

我当时以为我爷是要认怂，哭的就更厉害了。我爷也没多说什么，抱着我回了家。

桌上酒盅却在我缩的时候一个接着一个的炸了，白瓷茬崩得到都是，盅里的酒顺着桌面淌了下来。

那家人以为我爷上坟去了，其实我爷本就没去，把黄纸往仓房里一扔，贡品转就炖着给我吃了。

我好几次想趁着我爷不在就想开那箱都没得手，后来我总算是把箱开了，却差把自己的命给搭去。

我爷闭着睛坐在桌边上一动不动，脸上被油灯照得一片铁青，看着就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那天晚上的事儿，我没敢去问我爷。

我估摸着，我爷下咒的东西肯定在那箱里。

我清清楚楚的记着，那些人都没受什么重伤，可人家非得要住院，还让我家亲戚给带话儿，说是我家不赔钱，就让我爷去蹲大牢。

转过了天，那家又来了，还带那个小孩家里人，说是昨晚特意去给人登门歉。我爷这才松了。收了那家拿来的黄纸贡品，说是晚上到祖坟上给圆和圆和。

没过几天，那家亲戚就来了，哭哭啼啼的找我爷人认错，我当时趴在外面听了个大概。

那天晚上，我一直睡不着。到了半夜就听见我爷悄悄起来去了西屋，好半天都不来。

我爷用手轻轻一托炕桌，那桌面就斜向了炕沿一边儿，桌上的酒全都往炕沿下面淌了过去。

那家好像是说，那天挨我爷打的那几个人，天天晚上噩梦，梦见有死人找他们。说是他们敢欺负老陈家人，就让他们不得好死。

别人家过年，都是家里男丁挨着个给老祖磕，只有女孩才不用过去。我家却是我爷把门上自己拜老祖，拜完之后，还把门锁严实了，不让我屋。

我爷从来不让我碰那箱，说是里面装着老祖相。可是，我爷又从来都不让我拜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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