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就病倒了。

一直到上小学之前，她晚上都是跟着睡觉。

小时候她晚上了噩梦，从梦中惊醒，害怕地哇哇大哭，会将小小的她抱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温声细语地安抚她。

信神拜佛，上总是有一淡淡的香味。

那香味，令她安心，她很快就会重新睡。

父母去世后，为了供她上学，去玩加工厂当过廉价劳动力，给玩打包，一个小时才七块钱，从早到晚，一天才能挣几十块钱。

她还去当过清洁工，大街小巷地捡垃圾、卖废品。还熬夜鞋垫，晚上在路边摆地摊卖。

她就像是个铁打的老太太，吃的了世界上所有的苦，只为了抚养她成人。

她还记得自己收到东辅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激动地整整一个晚上没睡着觉。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了门，去云山还愿。

在她考前的那一段时间，天天去云中寺烧香。

在前半生，她将她最好的年华奉献给了儿女；到了后半生，该颐养天年的时候，她又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了孙女。

陶桃最害怕的事情，就是这辈没有办法报答的养育之恩。

手术室外的走廊幽长，寂静。天板上的白炽灯散发着清冷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味。

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冷，陶桃浑都在发抖。她上穿着短袖，白的胳膊上已经起了一层疙瘩，地抱着程季恒，贪婪地索取着他上的温度。

程季恒也一直抱着她，不停地安抚着她的情绪，语气温和又耐心。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能这么温声细语地说话。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灭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陶桃觉到了窒息。

她僵地离开了程季恒的怀抱，呆若木地盯着手术室大门。

淡蓝的大门缓缓打开，苏晏从手术室里走了来。

天板上的冷白光线打在了他的脸上，映了他神中难掩的疲惫以及……悲伤。

他过无数台手术，每一次都是与死神赛跑。起初，他内心会有波澜，跑赢了，他会开心，会自豪；跑输了，他会难过，会陷自我怀疑。但是时间长了，他也就麻木了，虽然他还是会努力的与死神赛跑，努力地赢过死神，但已经没有了胜负心。

赢了，他会恭喜病人过了这一关；输了，他会安抚家属。再也不会将输赢定在自己上。

唯有这次。

他很悲伤。

纵使他拼尽全力，也没能救回她的。

他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都为她不了，甚至不能为她救回唯一的亲人。

他也不知自己该怎么开。

向家属阐述手术结果，是他的职业常态，他已经可以从容地面对病人家属的任何反应。

唯有这一次，他不到。

他从小和她相识，很清楚对于她的意义。

他言又止多次，最终，他哑着嗓对她说了声：“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里，包了太多的情绪。

陶桃僵在了原地，一颗心瞬间跌至谷底。

她想到了昨晚离开医院的时候，轻声跟她说了句：“桃，再见。”顿了下语气，她又说了句，“好好照顾自己。”还对程季恒说了句，“替我照顾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