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吏们拿着这个去勾里正，里正又拿着这个去压富，只要是想活命的，少不得要好好孝顺奉承一番，不要把名额摊到自己上。

更是因为这个，每回征召役夫，下令三日，不拖个七八日，人是凑不够的。

里正寻一圈，照着上代的，把人数给凑来——至于如何凑，这其中就大有门了。

再往前，便是经停的落脚、何时歇，何时走，一停要行多久，都已经给下人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是衙前役，另有徭役、夫役，各役，只要沾的一个“役”字，便能叫胥吏们磨拳脚，珠发亮，便似狗见到了屎一般。

至于没有孝顺到位的，自然就得老老实实去服役了。

可征召役夫的时候，被召的人家，无论人也好，产业也罢，都未必还同去岁一样。

也正因为这个，每征召役夫，上是一层层传令下去，下面却是一重重捞得上来，便似那一个林檎果，本来还是红扑扑，圆的，煞是可，等到被胥吏们捞够了，莫说，连果也不剩下什么了，只有一小光秃秃的立在那里，着实可怜。

衙前役又称为“剥役”，一旦充任衙前，好一的破财消灾，惨一的，被扒，倾家产也不是什么奇事。

大晋的人籍是一年一清，丁产簿更是三年一盘，在盘完毕，统一更改之前，州衙当中的存档依旧是去岁景况。

征召徭役，向来是胥吏们“养家糊”的重。

顾延章也在赣州任过通判，天下胥吏是一家，那一如何，这一自然也是半斤八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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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碰到的是那等疏忽懈怠的州官——比例来算，遇上容易糊的州官的可能，要比遇上厉害的上峰的可能，实在是大太多了——十有八九，就是直接扔给下人去。

邕州州衙当中自有宗卷，保安军中又有人手，哪怕一个乡、一个村地去跑，照着名字一一对应家产人丁，仗着一个突然，叫下的人连准备的功夫都没有，不消两日，便把人给拉齐了，只看得邕州州衙当中人人侧目。

他知这事情如果不盯着，而是全指望吴益拨的那两个胥吏，恐怕等到阵前都要饿傻了，这边的役夫们也未必能集齐，索不叫他们着手，只借了一个名，再从保安军中调了数百兵丁、吏员来打理。

因那府库里早得了令，只说自己人手不足，难以清，顾延章便直接用了保安军中的兵丁，拿着邕州府衙的文书同陈灏的手令了库房，一边清，一边搬运，等到役夫到了，粮秣早已妥妥当当上了骡车，拉着就能走。

遇上得厉害的州官，会要求胥吏们照丁产簿的情况，整理役夫名单，再盯着里正对之后，再行征召，还要行复查，以免其中错。

几下来，里正腰间鼓了，胥吏们也能把家给“养活”了。

譬如衙前役本是要求一等充任，既是一等，自然是能榨油来的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