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骂得兴起，心中却是兴奋多过恼怒。

他旁的也许不行，御史时练来的才却不是白得的，好容易见得顾延章说完，立时便厉声质问：“顾勾院难不知晓什么叫‘扰民’？天钦定你来广南平叛，乃是为了百姓生计安稳，如今城中闹成如此轩然大波，你还不知反省，行事如此恶劣，行为如此不检，不仅不行好事，还专行谬事，沾沾自得，如何对得起天？！”

“知州！宣化有急报！！”

南下平叛的保安军、潭州厢军等等，皆唯陈灏首是瞻，陈灏如今重病，副将张定崖又领兵在外，军中说得上话的，除却王弥远同另一员副将，便只剩下顾延章了。

顾延章实在没空跟他打嘴仗，却也不好置之不理，只得：“那依知州之意，下官今时又该如何？”

他话未说完，已是听得吴益冷笑着打断：“你也晓得是‘小残兵’，趾如今大兵力困在钦州、宾州两，哪有余力来我邕州，你莫要顾左右而言他，不知悔改，须知……”

“如今广南正，城中百姓汲汲皇皇，顾勾院为有官人，不思忠君国，反倒行此大谬之事，何异于火上浇油？！”

吴益心中等这一个机会太久了。

吴益面黑得难看，直直盯着顾延章，喝：“你自来看，这才多少日，城中米价足足涨了一半！全因你行事不检！为朝臣如何能这般草率，如此轻薄！”

顾延章却是不为所动，仿佛被骂的人不是自己一般，径直捡起了桌上的那一小本小册，翻开来快速看了一回，随即抬首问：“邕州常平仓中储粮丰足，今岁又是大丰年，最多五六日，米价便会趋于平稳，再过一阵，自是会往下掉，知州且看，前几日还是一日涨十余文，这两日已是只涨了数文而已。”

又：“下官为随军转运，安排兵士演练场地，乃是本职，若他日趾兵丁来袭，两军城外战在所难免，若是此时顾首顾尾，等到贼当真来了，再难有机会于那演练，既如此，倒不如趁着此时的空档，好生练一番——只不晓得知州以为如何？”

吴益不以为如何。

与副将们不同，顾延章不是广信军中老人，也不是潭州厢军中老人，随军时日且短，却因着后勤转运之事，在平叛军中略有威信，颇为服众，正正好用来立威！

吴益两条眉竖得正正凌厉，见就要有一番掷地有声的言论即将，谁晓得才把声音扬，还未来得及训斥，便听得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名差人几乎是着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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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有利便有弊，这等结果，顾延章已是料到了。

好容易抓到的错，如果不好好揪着挖下去，用力整治一番，过一阵如何指挥得动平叛军？

然则吴益收到消息之后，却是大发雷霆。

他不着急去平抑城中价，也不急于去安抚民心，倒是立时命人把顾延章给找了州衙，开始兴师问罪。

把城中近些日城中被掀起的风浪搬来劈盖脸训斥了一通，吴益将手中一小册文书往桌上一摔，只听“啪”的一声，那书册没有封的书脊直接裂开了一小半。

复又：“而今钦州、宾州已是大半月未有回复，探探得有小贼散兵正朝邕州而来，说不得什么时候，大军便要临城，事态急，知州不若好生准备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