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章却是忽然放缓了语调，并未追着此事去问，只：“陈知县通晓律法，当是知损败仓库乃是坐赃论，然则如何论罪，却并非一成不变……”

“你在建州幕僚官，着曹司不过两年，便将州衙里的宗卷全数重新整了一遍，辖下十余个县镇，所有土地全数重新对丈量，事事得妥帖，时任知州下也在京城，我昨日上门去寻他，只说起你的名字，他便赞不绝，直叹到得如今，你也是他见过的事最为踏实、最为能的一个，听说你得提刑司被问话，他还给你求情，说你绝不会行此事……”

“是……祁知州……”陈笃才喃喃。

“从前事这样不易，只后来自夔州转官，着你的功绩，本该得中上，如果一应顺利，此时说不得，你已经在外州任通判……然则当年却只给评了一个中下……此番本不当是你的错，考功司如此行事，确有病，不应如此，无论何时拿上台面来，也是说不通理的……若我是你，心中一般会不满，也会不服，说不得也气愤不已，到得今日，究其原因，其实最要的，并不是于你本心，你不过为情所而已……”

他一条条，一桩桩数着陈笃才的功绩，全是夸赞，每一句，都夸在了上。

什罢。”

顾延章又：“你在夔州专农桑，每到农时便带着州中衙役敦促农人，又帮着促州中帮着开挖沟渠，兴修利……等到你去往奉县，夔州百姓念你在任上所为，到得如今，接任的那一人说起你，还十分赌心，直说因你得太好，他要多费数倍心力，才能得一丁称赞，还要时时被拿来同你比……”

顾延章见陈笃才并不回话，复又问：“陈知县，不知这可是你家所有？”

认一回，看是否乃是知县家中

——他贫寒，初任得官时，如何不想正经事？如何不想行正？如何不想真正帮一帮百姓？

“你记得他姓甚名谁罢？”

里有南珠、玳瑁、翠玉、珊瑚等等，室内光线很亮，映得所有东西琳琅满目，光溢彩，只要是稍有几分见识的，都能认得这一袋东西所耗不菲。

陈笃才抓着那一个布袋的东西，一时之间，竟是不知当要如何回话。

“说起来，我上回去寻了秦官人，说起陈知县的往昔之事，倒是聊了不少，翻从前履历，再论及你从前行事，再看你如今，着实有些难过。”他说得慢，直望着陈笃才的睛，气中还带着几分惋惜，“陈知县从前在信州、建州、夔州、奉县几地方，自推官起，几乎都有立功，翻查从前考功册，与同职同地的人比起来，领先何止一地，你在信州三年，判案七百余起，提刑司复查时，却是一桩错案都没有寻，百姓多有念。”

陈笃才手中抓着几颗南珠，却是再忍不住，把往一旁偏了偏，心中堵得慌。

陈笃才手指抖了抖，忍了片刻，再忍不住，伸手去将那布袋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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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笃才微微仰起，不去看顾延章，咙里却是哽咽了一下，角也渗泪来。

然则……

——这要如何答？

他一面说，一面把那布袋推到了陈笃才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