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连晚间如厕都要小声些，唯恐那淅沥沥的声响惹了有心人的耳朵，哪里愿多事。

唯有孙卞，此人富庶，又是平步青云，再兼张太后垂帘时恰才得官，依例外放了数年，等到回朝，赵芮已经坐稳了位，是以没怎么经过当年。

他好容易大权在握，灶都没烧，偏生又不幸回乡丁忧了近三载。人一走，茶就凉，重回中书之后，孙卞被赵芮晾着，生生坐了两年的冷板凳，憋了这样久，早已憋一肚火，后来终于得了用，还未真正站稳脚跟，谁想赵芮就没了。

他见得朝中形势变幻，知自家比不得范、黄二人，也比不得中书那些个厚植育的老狐狸，不趁此机会一博，将来万难再一步，是以早在许久之前，得知赵芮有恙时便已经暗暗布局。

孙家嗣众多，孙卞又是宰相气度，无论是庶兄亲弟也好，族亲旧友也罢，但凡有才，他都会尽力提携。有这一个人带，一族上下，莫不齐心协力，下正逢其时，便有那些个靠谱的听了吩咐，私下动作起来。

孙卞治家甚严，再兼他正是乘风之际，族中人人积极奔波。只是他那父亲孙宁，其人虽说辈分，年岁长，然则行事放无度，旁人都避让几分。

于孙宁而言，自家腰缠万贯，又才得了妾小儿，家中如何，朝中如何，与他半系也无。

辛苦了一辈，还给孙家播了这许多儿女，已经够劳苦功了。

况且全靠着自己的好，长才能成了才，而今正该是爹的享福的时候，恨不得一应烦杂世事，都莫要来扰才好。

这念不仅孙宁有，他院里那个新门的，一般也有。

陈慧娘自了孙家，就如同老鼠掉了米缸。

孙宁虽是个不中用的，后院还养着七八个妾室，可人人知他不靠谱，年轻时或许还有几分争的心思，看得久了，也就想通了。众人每日不是忙着去烧孙卞之妻李氏的灶，就是盯着儿女，那等聪明的，知有孙卞大树遮，儿女断不会无人，索镇日想办法靠着孙家捞油傍，十分心思最多只放了三两分在老上，都由着在市井中历练了三十余年的陈慧娘施展手。

慧娘也不嫌弃孙宁半截了土，比起从前每日迎来送往，臭的腥的都要往里拉，而今她只要伺候这一个，已是走了天大的运。况且孙宁老是老朽了些，可为人阔绰大方，脾气也好，对着老来的儿，更是打心里疼。

陈慧娘见惯了三教九，心中自有一杆秤在，在此留得越久，越发觉这老的好，实在不太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