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明白所谓的天，在某意义上与普通人并无什么区别。

即便已经过去了十余年，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晚上的情景。

作为天，如果连这挫折都无法面对，将来又怎能担起天下？

杨太后亲看着丈夫由壮志满怀变为日渐消沉，纵然通宵达旦理国事，却依旧不得其法。终于有一回，他半夜抓着北蛮屠城，延州死伤无数的折，坐在床上无声地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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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她自己坐在了龙椅旁，着丈夫曾经过的事情，被文武百官推搡着，被接踵而至的政务挤压着。她的一笔一划，她的一字一句，决定着上至王公大臣，下至黎民百姓的命与前程，却没有任何机会去试错。

“臣听闻前朝惠宗自诩通稼穑之，曾在中躬亲田亩，最后育得良，比之寻常谷多得两成收获有余，以为得意，便着有司下发新，令江南西路试而行之，然则耗资极大却又成效平平。”

朝历代，农事俱排在一等，新育的谷何止万千？可自有史载以来，真正能有增添收成的不过寥寥数，陛下万乘之尊，一举一动关乎亿兆百姓，行事须要三思而后行，而今去司农业寺，即便数月、数载乃至于十数载育，所得结果也许未必能遂心愿，可自会知晓农人之苦，百姓之难，亦会明白世间未必能事事顺心。”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却是忽然自己闭了嘴，望着面前的折，静静地神。

然而却能叫他知晓如何，并在发觉事情不好之后，清楚当要如何面对失败与平庸。

让天去司农业寺，并不是当真指望他能好，如此难事，左右也不什么结果来。

他同她畅想过将来，认为只要挨过二三十年的苦，自己治下的国朝纵然不能百姓安居乐业，仓廪积谷成山，至少能叫天下太平。

然而梦还没有完，第二年便遇上了趾侵，接着江南西路发起大，下一年蝗虫一路自西而东，直接扫京城。

除却司农业寺，很难找到更合适的地方给小皇帝去历练，既是真正实事，又不会造成不能承受的后果。

“且不说橘生淮南淮北之，便是同样的稻，在中，自有专人打，在民田，便由百姓照，自然收获相差甚远——只是并非亲试，谁又知晓其中原因？”

多年前赵芮方才亲政的时候，也曾踌躇满志，只觉得山河任其施展，天下大有可为。

杨太后沉默了良久，复才：“顾卿所言很是，只我担心陛下久遇挫顿，再难……”

他的话说得并不隐晦，杨太后一下就听懂了。

她慢慢就理解了那天晚上先皇的泪。

国库不敷，黎民困苦于，中书里堆满了四发来请要救济的折，又转而被送了垂拱殿，堆满了三大张桌案。

说到这一，顾延章话音一转，说起了故事。

——明明已经竭尽全力，一切还是事与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