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简思便留他：“别走了，我娘说明早吃笋泼面，南边送来的新笋，统共没多少，你今次走了，下次再来未必还有。”

只毕竟是来客，总不好一回就在别人家过夜，另又确实明天有个极难得的机会，是以听得外更鼓响，韩若海连忙看向角落里的漏刻，见时辰已晚，起就要告辞。

既是说起功课，那顾五叔便考校两人功课考了一晚上，把韩若海考得满满是汗，等到跟着顾简思回房，明明一肚问题要问，只是实在又兴奋又疲惫，洗漱之后，本来还想秉烛夜谈，结果一坐到床上，整个人就靠了下去，睛一闭，醒来已是天光大亮，早过了辰时。

他已是知这顾简思的家中绝不是什么商，却不好多问，只觉得与这两位长辈说话实在有意思，又有好友在一旁陪着，本来是打算吃了饭就回叔父府上，下竟是不愿再走。

他话刚落音，却见对面那顾五叔笑了起来，：“说的是钱厚斋钱先生罢？他赶着行路，今日午间已是走了，若是不介意，把那文章拿来我瞧一？”

一顿饭下来，韩若海本不知自己究竟吃了什么。

不但不想走，他还恨不得明日也留下来蹭饭吃——比起去对比两个堂弟的不成，叫婶婶不舒服，当然是在顾府舒服。

顾家并不讲究不言，韩若海原本张极了，等听得顾简思的父母同自己说话，不过是聊什么灵寿风土，京路上所见所闻，哪一位先生乡音重，喜用什么笔墨这一类的，回得起来十分容易，慢慢便放松下来。

倒是有个人在门守着，问：“公醒了？”

那个“爹”形很是大，在家里走路也是大步星的样，明明离得极近，韩若海却本没有心思去看对方的脸，只觉得那人上挟着山岳一般的重压，让人不敢直视，一句“顾叔叔”卡在咙里半天，才吐了来。

韩若海虽然尚摸不清对方来历，却是毫不犹豫便把文章从袖里掏了来，双手呈上。

又：“我已是叫人把床榻被褥都收拾好了！”

韩若海心中大急，连忙要去叫醒顾简思，然而手一拍，另一半床榻上空的，哪里有人。

另又：“你叔父是吏的韩令韩官人罢？一会我让人拿了帖去同他打声招呼便是，你且安心住一晚。”

韩若海为难：“来之前已是同家中叔父说了，也不好不去。”又，“原是上回给我留了功课，让我作文，吩咐今次一定要带过来，说是明日有一位老先生取雀坡去西京，想城半路拦着给他帮忙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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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顾五叔收了，又代：“明早吃了东西，你同简思寅时左近一同来找我罢。”

***

韩若海听那声音耳熟，抬一看，对面竟是站了个韩家的下人。

得这称呼不对，连忙又站起来，抬一看，果然外来了一人，顾简思还转看着：“是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