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玲二哥的事，玲二哥有缺之事还不曾说与玲二嫂。三日后案开审，必要提及赵显忠残害士人致残一事，二伯担心玲二嫂当堂听了受不得，让我来央求婶娘面，过去与玲二嫂说此事。就算再难受，有这几日缓冲，也比在堂下听到此事要便宜些。”沈瑞沉声。

沈瑞没有留意沈瑾反应，带了几分沉重：“婶娘且不用心这些，本不该这个时候劳烦婶娘，可下有一件事无人可托，只能央婶娘面。”

一直到沈瑾乡试中举，族亲方重新络起来，沈瑾已经不是当年为别人的冷淡黯然伤神的少年，已经学会淡笑应对。可要说是心无痕，那是自欺欺人。只是他骨里自有几分傲气，这些年除了科举上的事情，他关心沈瑞比关心自己更多，是为了回报嫡母的教养之恩，也是为了向这些曾恶意猜测他的族人证明他并没有害沈瑞的心思。

同样是庶长，小时候被嫡母教养，后来又有了嫡弟弟，沈玲与沈瑾的境遇差的太多。归结底，是因为沈瑾遇到的是孙氏，素来心善，界又宽，并不因庶长忌惮压制；涌二太太则是寻常妇人，界只放在自家那一亩三分地，自是不愿意庶长压亲生一，也是因为沈玲与沈琼兄弟两个相差十来岁，要是庶长息，沈琼无法相争，这才搅和着沈玲连族学也不能去了，只能在铺里伙计。

不贼也心虚，说的就是立场尴尬的沈瑾。别的族人且不说，曾最厌恶他的郭氏终于接纳他，真心实意将他当成晚辈关怀，沈瑾如何能不激动？

涌二太太决定断绝沈玲科举之路时，亲生还在襁褓之中；孙氏这里，却不曾因沈瑞的生薄待沈瑾，后来也没有因沈瑞的顽劣忌惮已经在读书上崭角的沈瑾。

郭氏意外，直了直：“怎么了？可是那位张公公私下索银？看官司就要审了，万不可因这些小事节外生枝。需要用多少银你开，婶娘这里别的帮衬不上什么，银总是能凑凑的！”

当年孙氏治丧时沈瑞“生病”，沈瑾曾执孝，被郭氏不喜。虽说郭氏没有当着沈瑾的面说什么，可那审视的目光，已经印在沈瑾上。他知晓自己份尴尬，先有沈瑞在孙氏之后生病，后有沈瑞守孝期满后又有继的事，换不知内情的人，听到四房的事情，少不得觉得他这个受益者就是幕后推手。就算族人中，沈瑾学问好是好，背地里也得了心思狡诈的评语。

“玲二哥才是三房的梁，可惜了！”沈全也跟着叹不已。

从沈玲落地，就抱到涌二太太跟前，那真是当嫡长一样疼教养。只是到底存了一线希望想要亲生，才使得涌二太太始终不放弃调理，也不肯将沈玲记名，结果十来年后真的得了一，沈玲也从罐里直接掉到苦里。要不是他好向上，又靠上了二房，估计现在也就成了给弟弟看铺的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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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无喊冤，可要是说他真是存了坏心，他也不认。当年嫡母病故时，他虽已经是秀才，可只有十四岁。打小被嫡母教养长大，沈瑾心中对于嫡庶之分并不太大，只是小大人似的习惯将自己放在长兄的位置上。就是当年灵堂前回礼，沈瑾也没有什么多余心思，只是自诩已经是大人，自然******周全。那时的沈瑞并不如后来的安静懂事，反而是个炮仗一样的顽童。

郭氏叹气，应了，吩咐人去预备车。沈玲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虽是庶孽份，可他生母是由涌二太太安排的。是因为涌二太太门三年无，私下了看了大夫，说是寒生育无望这才安排了通房生。

苦尽甘来，官家小娶了，儿生了，读书耽搁了许多年走关系也了南京国监，沈玲看了，又被生父嫡母以侍疾为借骗回松江，就此丢了命。

除了银，郭氏一时也想不到沈瑞有什么求到自己这个新寡的孀妇上，毕竟如今松江有沈理、沈渊在，两人都是官，又同沈瑞亲近。

沈瑾也想着沈玲这位族兄的短短一生，才发现自己是如此幸运。

一转已经过去快六年，孙氏病故使得沈瑞从懵懂的顽童蜕变为沉默的少年；沈瑾也从族人中的小神童转变为忘恩负义、心怀不轨，需要忌惮与戒备的人。在乡试之前，就是府学的同窗也与沈瑾关系冷淡；同一辈的族兄弟中，连打小一起长大的沈全都远了他，更不要说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