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怔了一下，再看徐氏满关切，因愤怒而绷的登时松弛下来，他垂下，低声：“儿让母亲悬心了。”

徐氏笑着叹气：“你素来稳重，几时让我悬心过。这次不过是你心急了。”

沈瑞被徐氏拉了在边坐下，了脸又喝了茶，果然心神稳定下来。

徐氏见他脸转缓，方慢声细语：“我知你恼张家无耻，但若心平气和想一想，这不过是族亲家的事罢了，与咱们，不相。”

话语虽然轻柔，这“不相”三字却说得分外铿锵有力。

沈瑞也不禁笑了，摇了摇：“六哥也说，沈家已分宗。是儿迷障了。”

沈家族人这些姻亲里有贺家，有乔家，害沈家如斯，如今多个张家，也算不得什么了。

无论对于沈理还是徐氏来说，沈瑾，也不过是个族人罢了。

只是，沈瑞心里暗叹，虽则他和沈瑾并不亲近，大约自己潜意识里还是将他当成血缘上的亲兄，这才会格外的愤怒，觉得张家欺人太甚，刚刚将恬儿害成那样，还敢将女儿过来，让恬儿面对那样的妯娌。

实际上，不过是，族人罢了。

“儿回来本是想与叔父兄长商议辽东海贸的事，约在翰林院那边浣溪沙茶楼，不想两位叔父未到时，瑾大哥来了便说了此事。”沈瑞顿了顿，自嘲一笑，：“儿便什么也没商议，径直回来了。”

他当时是真的恼了，直接把沈瑾划作张家一派，半也不想让其知任何沈家的事。

徐氏轻拍了拍他的臂膀，：“虽则如今京中族人只这几家，理应抱团，但若是沈家合族之事，各房共议便罢了，只我二房事，也无需劳动各房。”

沈瑞望向徐氏，了，徐氏意思也已是将沈瑾画在圈外了。

是的，细想便知，沈瑾天生格中就有弱之，张家又势大，他日必被拿的，那么沈家的事情，确实不必告诉他了。

尤其在沈张两家这梁是无解的情况下。

沈瑞暗暗咬牙，张家，这一桩桩一件件，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走着瞧，总有一天，要把这一笔笔帐都算了。

在听沈瑞简单说了张会、赵弘沛那边定计之后，徐氏不置可否，只：“与你二叔三叔商量吧。”顿了顿，她又补充：“只是，虽从田家那边寻御史，却也不必解释，到底此事牵扯太多。”

沈瑞应声：“拿银办事罢了，儿也是并不想让他们伙，儿会同三叔剖解明白，母亲放心。”

母俩商定妥当，外面也有小厮来报，二老爷三老爷已经归家，沈瑞便起辞了母亲往书房去。

这边徐氏静坐了盏茶功夫，才叫人喊了何氏过来，吩咐她准备好给沈瑾定亲成亲的礼。

张家是仇人。但沈瑾是族人，总归这个礼数是不能少了的。

何氏听闻是同张家结亲，惊讶的半天合不上嘴，半晌才：“这张家……这张家到底怎么想的？已是伤了这边的人了，还这样嫁过来，也不怕姑娘嫁过来不受婆家待见？”

徐氏淡淡：“张家算得才，贤才俊彦本就难得，瑾哥儿不过略差了些，人品相貌学识无不是上乘。而这，也不过是说去不大好听罢了，姑娘嫁过来，上嫡婆婆早就不在，继婆婆远在南边，姨娘婆婆算得什么，且也不在边，门便当家作主，没有长辈牵制，又没有繁琐亲戚，哪里不好了。”

何氏愣了愣，想起同为庶的沈玲，被嫡母陷害最终断送了命，自己也没少遭受嫡婆婆的磋磨，不由黯然神伤，果然，沈瑾这样的家里倒是没束缚。

徐氏转望向窗外，已是仲，草木生发，院内已绿意盎然，然迎面刮来的风仍带着丝丝寒意。

“张家，怕也是自负能拿得住瑾哥儿这个姑爷。松江沈家虽说有个名声，可真正在朝堂上，却没人为瑾哥儿张目，他又得罪了李阁老……没有旁的助力，这个姑爷也只能乖乖听张家摆布。”

徐氏收回目光，垂眸拨了拨手中茶盏，低叹：“瑾哥儿这孩呢……唉，不知这婚事，是不是他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