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样说，可他声音都是抖的，语不成调，可见还是怕极了。

大宾更是担心，寇虽武艺不成，但，万一人数众多……

可此时他手无缚之力，着急也是没办法，不由心下发誓，若是此次平安回家，这三年里，便同恒云兄一般，练起武艺来才是。

沈瑞自此勒朝呼哨传来方向望去，先是见着王等三骑飞快奔来，很快，后面乌压压跟来一批人。

没有雨雪，日路上尘土燥，蹄踏过，扬起极大烟尘，也就分不清到底来了多少人。但听着蹄音，并不少。

沈瑞心下就是一沉。

这不光是要杀大宾了，恐怕是想将自己也留下。

他心里猛的涌上来一狠意，老来大明一遭，不是为着给你们垫背的，老还想在山东一番事业，岂容尔等伤我！

他将一直藏在车上的长刀握在手里，这把刀是陆十六郎送他的，本是观赏意义更重一些，刀把护手之上镶金嵌宝，但因是倭刀的打造技巧，其锋利无比，重量适宜，沈瑞用着又十分趁手，便找人改了改，将刀把裹了，改得朴实无华又更易于持握，每每练刀时便用它。

此次来带在边，也是备用防。没想到真能用上，还是在这里用上。

他之前设想过直面杀戮时自己会什么样，杀野兽和杀人怎么会一样，动刑杀人和直接砍人又怎么会一样。他一直不知自己会用什么心态面对。

他以为那会是在登州，面对海盗，却不想会是在这里，面对不知是谁的鹰犬。

而临到时，他居然什么心态都没有。

只有闲暇时候才会想那些无用的东西，什么情绪啊，什么心态啊。

到了生死关，他睛就只盯着鸣哨的方向，好像那里有一项任务，他上就要完成。

一项你死我活的任务。你死。我活。

*

有一个个儿目力好的汉站在车上，手搭凉棚远眺，不停的给大家播报敌情，“不太多，三四十个吧，没咱们人多！”

“叫爷他们仨落下老远了，他们这也不行啊，回咱们剁了他们那些没用的下酒！”

他这样一说，下哄笑一片，士气大振。

然没多久，那汉却忽然尖叫：“不对，他们有弓箭！胡大上带着箭呢！”

众人皆惊，沈瑞脸也是一变，厉声喝：“把车围在外！大！把板车立起来，不用行李！”

村是来不及的，那就就地个掩。

众人纷纷领命，董大脑不灵光，不懂思考，却已被训练得对命令反应极快，指哪儿打哪儿。

他立时把后面几辆平板大车直接掀起来，也不行李散落一地，三两下就将一排大车立好，带车厢的也被拉在两旁作为阻挡。

标行的汉们擅骑，却也不曾经过战，这年街混学些拳脚就罢了，不上战场谁要学战。

“若他们纵冲来，咱们就下，拿刀砍！”一个镖师喝。众人哄然应诺。

一众汉很快明确了分工，哪些人躲在大车后等箭雨过去再杀去，哪些人骑游击。

懂行的都知，一个人臂力有限，能连续的箭支并不多。而且听说一般也就先一，基本上就要冲杀上来了。

上箭准好的兵更是稀缺，自己这边只要跑得快，箭矢未必能中，还能有冲对方阵型的机会。

镖师们将大宾和师爷的车拉到稍远的地方，分人手护住。

那站在车上眺望的汉仍在报信，“他们也瞧着咱们这边立车了，有几个人拿箭爷他们了，他娘的，忘八羔，刚才没肯定是藏着箭要对付咱们呢。”

沈瑞则冷静分析：“会弓箭的人不会太多。他们也不会有太多支箭。”

这里是德州，不是边镇，哪里来的那么多骑的骑兵！

上次他们杀王岳都没有动用弓箭。

民间不许有弓箭，真的要用箭伤人，就不能留活，而且必须挨个挖箭，就算尸一把火烧了看不伤，箭也是烧不掉的，留下箭就等于曝了自己。

这次用了箭，就表明，是要杀光这里所有人，一个不留。

沈瑞冷笑，既然有人恨他到这样地步，那便，不死不休！

王的跑得最快，远远摆脱了那些人，冲过来时离着老远就喊：“他娘的忘八羔躲在村里放冷箭。我发了讯号，一会儿后面的弟兄就围上来，大家伙儿包圆儿了这群忘八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