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油灯昏暗，沈瑞像是没注意到李鐩难看的脸一般，话题一转，又讲起在山东所建青翼学堂、鲁班学堂等匠人学堂诸事。

李鐩甚至连都懒怠抬一下。

然这会儿车里被众人寄予厚望的李鐩，却并没有说来年利溉等等事宜，而是更加务实的与沈瑞商量灾民过冬窝棚的草图。

也不无侥幸之心，想着刘瑾圣眷隆重又年事已，要是顺顺当当寿终正寝了，地一封，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可直接取士，不知多少喜格的才智之士趋之若鹜！

沈瑞，想请曾为学政的李鈞为山长，主持大局，请李鐩为“首席教授”，负责授课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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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河南灾荒频发，李鐩也没少为家乡说话，协调各方关系早日赈灾。

拟在有秀才以上功名的士中招擅格者，专授土木工程、机栝等学问。

：“若是行军再快些，早些到河南，能多救下些灾民也好……”

沈瑞去诏狱“问供”前，也是足了功课的。

李鐩自然要“三思”，毕竟事关九族生死，不敢轻信也是正常。沈瑞也没有立时就要李鐩的答案，而是告辞离去，迅速投筹备

事到如今，李鐩是不指望活着这牢门，但闭嘴，没有供实证，至少没有诛九族的理由，勉力为族人亲眷求一条活路罢。

又言已得陛下首肯，一旦学院有了成果，果然有利民生，就可以请旨开设专项考试，如科举取士一般，取中者最次也可在地方为吏，更优者可推荐至工为官。

何泰之闻言忙劝：“虎大哥，还是稳妥为上！”

末了表示也要在河南建此类学堂，还要比匠人学堂更一等，名唤工程学院。

这已是，开宗立派了！

被关押这些天，李鐩哪怕是受刑也死咬着不松，可不是什么替刘瑾守密，而是他知，一张，便是坐实欺君、附逆谋反，那是要诛九族的！

只可惜河南局势急转直下时，刘瑾倒台，李鐩自顾不暇，也就不顾上河南了。

左右都是死，他不过是选择晚死些罢了。

*

另一个则想，阉党一人里只全须全尾留下这一位，又能被皇上派来这边，想必是有两把刷的……

文虎这还是一次独立领兵，护着巡抚又带着赈灾钱粮，自是无比谨慎，行军速度也就称不上快了。然他底层，最知小民疾苦，这些时日其实无时无刻不在心急赈灾。

杜老八也：“北直隶尚算安稳，但某家上朋友许多都与河南断了音信，可见那边还是的。这也快到河南地界了，不差三五日，兄弟莫要心急，还是等探路的回来了再仔细商量。”

沈瑞见火候到了，方凑近了，压低声音说了寿哥对李家父的“开恩特赦”。

他的脑里嗡嗡直响，似在呐喊，那满肚工程学问将得以传承呐……

他宦海沉浮，还曾过刑郎中，见惯了诱供手段，只沈瑞虚言诈他，尤其，他狱前沈瑞就已有诨号在外——乃是扳倒刘瑾、籍没阉党诸家的“沈抄家”。

面对李鐩复杂的目光，沈瑞轻叹一声，“世叔与澈之才，大可造福苍生，功在千秋。皇上惜才，盼世叔父为大明盛世力，方肯既往不咎。世叔若自误，亦误了澈，乃至，误了大明。世叔，三思啊……”

何杜二人皆随之颔首称是。

甫一见面，本不提刘瑾地，开就说河南越发糟糕的状况，以及皇上对自己的任命，又好一番赞了李鐩早年山西赈灾政绩，末了问他是否乐意与自己一往河南赈灾。

尤其前几年其兄长李鈞不愿刘瑾门下，又怕刘瑾迁怒影响弟弟仕途，便以老病致仕归乡，李鐩对老家更添一份牵挂。

李鐩骤然睁开，目光炯炯，直直盯着沈瑞。

却是一个暗，听闻这位以治见长，又能养李三哥这么厉害的儿，必然不凡，真河南之幸。

因着李鐩已罢官，他便冲着李延清的关系称一声世伯。

文虎无奈，又忍不住回去看被护在队伍当中的几辆车驾，满怀希冀：“幸而李大人……李世伯来了，只盼李世伯能大展神通，多造些渠来，明年便是旱也不怕了。”

李鐩乃河南汤县人，虽离乡日久，但一直惦念故里，朝中焦芳倒台后，河南帮自然而然以他为首，他也就越发关注家乡。

没有什么“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当初刘瑾势大，他既被告诉了有这么个地却不肯帮着建，那刘瑾当时就得死他了。且以这阉宦的狠辣，李鐩家人也是难逃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