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贺有些恍惚，从二十多年前，他被霍光派任弘等人去迎长安起，就开始了不断的搬家——从昌邑搬到未央的大房，又灰溜溜被赶来去到蜀郡严那鬼地方，接着靠了张敞的公正和怜悯，幸得回归中原，在东昏过了十几年好日。

制书已下，容不得拖延，刘贺的家人们哭天抢地收拾细，家监将刘贺送去长安的蹄金收好，绣衣使者的人在外，像送囚犯一样押送他南下。

这位驸都尉略一停顿，大声：“改封东昏侯贺为宝岛侯！”

刘贺大惊，后退撞到了衣镜，镜后孔画像神情镇定，刘贺却完全慌了。

刘贺太过张，甚至产生了耳鸣，接下来，只能看到史丹嘴动着，却什么都听不清，这让他更加着急，最后哇的一声哭了来。

此岛屿在瓯越闽越之外，东南海中，与大陆人烟不通，岛上炎多鹿，又据说有纹面生番好人，只是船队绕着航行一圈后，认为比珠崖还要大。

史丹停了下来，让人上前看看刘贺什么病，刘贺还以为那侍卫要当场杀他，吓得直往后退。

刘贺已经听傻了，但亦是如蒙大赦，连连顿首谢恩后才想起来。

未来不知有什么在等着他，或是蛮荒的岛屿生活，亦或是船才海就“意外”沉没的悲剧。

而刘贺坐在车里，下意识伸手去接住了一片雪，化在手心凉丝丝的。

这也是刘贺人生里，最后一个看到雪的冬天。

在刘贺钻车前，天上甚至落下了雪，纷纷扬扬撒在刘贺的发上、车的盖上。

刘贺心中一凉，战战兢兢地下拜稽首，脑里一团麻，为自己不识人说话而后悔。

这确实是一次放，大概正如家监所言，是天自知命不久的情况下，对刘贺的最后安排——有大海包围，穷乡僻壤，甚至随时可能患病而死，那是一个比东昏更好的监牢。

直到后来，刘贺才知，正是东昏下雪的这一天，大汉孝明宗皇帝刘询，崩于未央。

“东昏侯贺接诏！”

一般赐死诸侯王，是使之以绶自绞，比如孝昭皇帝时谋反的燕刺王刘旦便是如此，刘贺吞咽了一下，只觉咙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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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冬，怎就下雪了？”史丹如此嘀咕，今年有些不调，关东十一郡国大，很多地方都闹了灾。然后便勒令车队启程，向南发，他们可有老远的路要赶呢。

“完了完了。”

家监等人上来扶着刘贺，好说歹说，让他听完诏书。

正在那想着时，却听到外传来开门的声音，府中仆役从人东奔西走，而负责传诏的绣衣直指使者真的来了。

但对于列侯，也能是“赐酒”，这是明显的暗示。

离开的那天已经冬，天气极其寒冷。这地方一到秋冬就是如此，当年秦始皇东游至牖乡，昏雾四不能，故其地为东昏。

“昔时，朕封废昌邑王贺为东昏侯。然贺暴之人，不法祖德，不遵朕训，十有余年，不曾反思其过，惟不止，更狂放妄言，故削其三千……”

为首的是驸都尉史丹，这位年轻的外戚一脸肃然，刘贺看到他后是带了兵的，明光铠闪闪发光，腰间扶着环首刀。

“宝岛”是当年西安侯南巡时发现并命名——现在任将军应该改称贺王殿下了。

现在，他又要离开了。

史丹面不耐，念：“然骨之亲，析而不殊。贺虽有小过，而无大恶，只不宜居于中土。昔时成汤放桀于南巢，惟有慙德，今仿其事，亦放贺于南方。”

他似乎也明白的，这位天在一日，他或许还能活一天，可一旦他要去了…… [page]

“宝岛在哪？”

那自己恐怕也没得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