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生气吗？”林华问，后知后觉他竟然问了一个跟白面书生一模一样的问题。

不是林华还是白面书生，都不会想到柳暮寒中的“古爷爷”竟然就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古怪老人，毕竟古怪老人只是一个称号，并不代表他姓古，就像白面书生也是一个称号，谁都知白面书生不姓白。

“都没人，卖哪门的字画？”白面书生嘟囔着，还是踱步走到了摊位后，拎摊位底下的凳，坐下歇着。

柳暮寒站在大汉面前，想了想，在地上盘坐下，正对着大汉：“我叫柳暮寒，柳是绿柳的柳，暮是日暮西山的暮，寒是寒冷的寒，小时候，我爷爷喊我地瓜，因为地瓜好养活，便宜还饱，不过别的小孩都喊我瓜娃，可能因为我比较笨吧，也没有人愿意陪我玩。”

“后来我又遇到了古爷爷，古爷爷对我特别好，我每天都能吃，那是我这辈过的最好的日。”

“比饿肚更坏的事是什么？”林华问。

林华第一次没有注意白面书生，而是看着柳暮寒：“现在呢？你说的古爷爷去了哪里？”

“你才多大，就最好的日了……”林华下意识说，突然意识到什么，在柳暮寒中“最好的日”，其实是跟那些常人都不敢想象的坏日比的，因为过过最差的日，只要有一好，都会被他牢牢记住。

书生这样的人，每一句话都能戳到人的痛，然后一直戳一直戳，直到把人戳炸了，这还不算，还往人上火，生怕炸的不够响。

说起在山住的日，柳暮寒语气中满满都是怀念。

只是以武林中人的内力，他想要听到两人的对话简直轻而易举。

“古爷爷走了，”柳暮寒低说着，很快抬起，“本来古爷爷也说只陪我几个月的，最后他陪了我两年呢，他也还有很多事要，不可能一直陪着我，我在山上实在无聊，就下山了。”

“说什么呢，是不是在说我坏话，我可都听到了！”白面书生怒斥。

白面书生坐在不远，拿了一本书怡然自得地看着。

“大叔，你让我跟他说几句吧，大叔你继续去卖字画。”柳暮寒说着，把白面书生往书画摊的方向推了推。

大汉张了张嘴，他本来打算让柳暮寒离开，想说不柳暮寒怎么说，他都不会改变主意，可是当柳暮寒开之后，他却不忍心打断。

“真巧，你的姓氏正好是绿柳山庄的柳，不过我们绿柳山庄都不姓柳，我姓林，叫林华，”林华慢慢说着，“刚才的话你应该听到了，事情既然已经传开，也不怕说来被你笑话，我之所以追杀白面书生，便是因为他把我的丑事爆了来，让整个江湖的人都知我媳妇跟别的男人跑了，你是不是要笑话我，觉得只是这样的小事，没必要杀了白面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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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柳暮寒说完一整段话。

“不会，发生在自己上，会让人不开心的事，都不算小事，”柳暮寒也慢吞吞地说着，“我小时候跟爷爷在一起住的时候，觉得饿肚就是最坏最坏的事，后来爷爷不在了，我跟人去了另一个地方，突然发现原来还有比饿肚更坏的事，那时候我就想，其实饿肚也没什么，我宁愿饿肚也不想住在那里。”

柳暮寒只是静静看他：“林叔，发生在自己上的事总是生气的，但是这件事不是你的错，白叔叔说话难听，他跟谁说话都会惹人不兴，林叔你千万不要听白叔叔的话，但是白叔叔也不是坏人，至少这次白叔叔抓了你，是没有打算要杀你的。”

“就是被打啊，”柳暮寒的语气十分平静，“很痛，很难受，比饿肚难受多了，而且没有爷爷陪着我，不过后来我离开了那里，去了小别庄，小别庄里也吃不太饱，也会挨打，但是挨打之后不难受，也没有饿的特别难受的时候，那时候我觉得，那样的日真是太好了。”

林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白叔叔哈哈哈哈！！！！白面书生，听到了没？这小孩多有礼貌啊！”

柳暮寒一脸茫然：嗯？

林华提起的心落了地，又细细密密地揪起。

一开始听到“古爷爷走了”，他还以为是去世了，好在后面柳暮寒的意思已经明确了那位古爷爷只是离开，只是柳暮寒又变回孤一人。

柳暮寒笑着看着林华，悄悄眨了眨：“林叔，要不这样，我给你松绑，你去狠狠揍白叔叔一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