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一笔写的是今天，正是那位江郎的笔墨，上书人灯一盏，扎纸若、锡箔若……周祈的目光着意在“人灯”三个字上停了一瞬，后面写着钱数八万，最后又写了“奚”字。

周祈明白谢庸为什么自带人去明门了，“奚”这个字写在最后极可能是买主姓氏，这姓氏说生僻倒也不生僻，可也并不很常见，而明门十五里，有个奚家庄，那里是奚姓家族聚居之所。

“你脚受了伤，莫奔波了。”谢庸对周祈，“带嫌犯、证径回京兆府吧。”说着便要带罗启门。

周祈却一把拉住他的袖，谢庸看她。

周祈蹿往门外：“我就是折了，往城外救个把小娘，也是手到擒来。”

陈小六赶忙也跑去。

谢庸急步去，周祈已经翻上，谢庸抿抿嘴，吩咐罗启也跟上她。

周祈领着两人打往东奔去。

罗启心里有些兴，阿郎还是知心疼周将军的，只是周将军逞什么啊。

“周将军，你脚受伤了，怎么还非得自己追啊？”罗启骑赶上周祈。

“那矮胖没找到，保不齐去送‘货’了，那似乎是个扎手的，又保不齐还有旁人，我怕你一个人对付起来难，你们谢少卿细，不抗造，若磕了碰了的——我们亥支今年的腊赐估计就玩儿完了。”

罗启一颗心起起伏伏，五味陈杂，开始觉得，原来周将军也心疼我们阿郎啊，只是在小娘心里，郎君们若显得太“弱”是不是不好？阿郎就是太端着，把你的本事亮来给周将军瞧瞧啊。待听得“腊赐”一句，罗启的心吧唧落回了原，哦，原来如此。

扭个脚这事，若是没事的时候，能让周祈使唤兄弟们给端茶倒剥果一个月的；有事的时候，便是不骑，这几十里也能蹿个来回，周祈是真没把这伤当回事。

时候不大，奔到明门，问守门兵丁，果然大约在卯晨之的时候，去一辆拉着丧葬扎彩纸人纸的车。

“押车的可有一个矮胖？”

兵丁想了想：“好像一个随行骑的是个矮胖。”

周祈策东奔。

听着上飘来的“多谢，兄弟，改日喝酒”，守城兵丁相顾而笑，“周将军要是散漫起来，一步三晃；这急起来，能撵狼赶兔。”明门离着兴庆近，他们与周祈都相熟。

了城，人少，正方便纵疾奔，周祈骑的是一匹大价钱买的外良驹，不大会工夫就甩开了陈小六和罗启一大截，两人在后面猛赶，却也只能远远地瞧着个人影儿。

到了奚家庄，在村问了乡民，周祈又转弯儿向村北。

奚家坟地，两个仆样儿的看着坑里的常玉娘。

“这么貌的小娘，听说还念书识字，就这么埋了也着实可惜。”

“怎么，你还想什么？你若是要，可快着儿。一会吃完酒席，就该抬了棺木来殡下葬了。”

另一个嗤笑：“我可不这丧德的事。不过是可怜她罢了。我劝你也别，这冤死的，保不齐化成厉鬼。”

“你没听那矮胖的先生在路上说的？他们都有符咒，这女的魂魄被永远钉在这里，给主翁为为婢，再安稳不过了。”仆看一常玉娘，“罢了，将死之人，晦气，留给主翁自己吧。什么时辰了？过了午时了吧？那矮胖先生说过了午时就埋。”

“守着个活的，总比对着个死的要好些吧？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