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唐敬言第一次正面提起他的家人，原来……从来都是柳欣妍说，唐敬言听。唐敬言从不肯将那些过往说予她听。她知他痛，她想替他分担一些，但他从来不肯。

让柳荣贵窃喜不已，到了柳欣妍这儿，便只剩下惊讶了。

“只要柳姑娘喜。”

唐敬言伸了伸手，示意柳荣贵和柳欣妍落座，柳荣贵不敢坐，柳欣妍不想坐。

柳荣贵在一旁陪笑了一会儿，突然‘哎呀’了一声，“瞧我这记，这人年纪稍微大些，真是不中用。”而后稍稍压低了些声音，“这第一楼啊，饭菜那自然是极好的，但是酒这一块，就不如另一家下官知的铺醇正了。您和妍妍先聊着，下官现在就去打些酒来助兴。”

“吴贤弟你别生气，我没怀疑你这药有毒，我就是想啊，这虽然是药吧，但老话不是说的吗？是药三分毒，万一这银针往里一放，不乌黑，黑那么一儿……”

他娘死的时候，上穿着的就是一件桃红的衣裳。衣裳有些破烂，沾满了星星的血迹，能看得来，他爹尽力替他娘穿好了衣裳。直到那个时候，他爹依旧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娘的喜好，因而没有将自己上据说只适合他穿的天青直缀覆于她。

柳欣妍却，“既然唐大人府上财大气的，那便都给小女送儿便是。”

听了唐敬言所言，柳荣贵顿时前一亮，只觉得柳欣妍这个颜选得极好，显而易见的，投了唐敬言的喜好了。

他没有骗人，他娘是真的很喜桃红。因为姿颜姝丽，而绝异于众。然不论这颜有多，一旦夹杂了血，特别是至亲的血，也只会让人对其产生的厌恶。

无论是那个‘人’，还是那家‘人’，都是他收拾的，他娘和他都不过是枉死罢了。

柳欣妍中的嘲讽之，唐敬言看得清清楚楚。但他知，从今天开始，或许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他只怕都不会有解释清楚的机会。

无独有偶，他那个要的悬梁的时候，穿的也是一桃红，她‘说’，便是死也要死得好看些，顺便个能讨回公的厉鬼。他该如何告诉她，吊死的人真的很难看，睛充血，涕泗横，伸……

“有机会，肯定有机会的！只要到时候大人让人知会一声，小女定然会赴约的。”

“我爹与我娘极恩，我爹他不缺银，因为我娘和我都喜桃红，所以我爹还特意开了家染布坊，连带着成衣铺。改日我与家中修书一封，让他们送些桃红的布料来，柳姑娘喜什么材质的，是罗、锦、葛、绸、娟、缎、纱还是……”

“那怎么好意思？”柳荣贵客气地推让，典型的嘴里说不要，心里其实特别想要。

他的吴贤弟狠狠地拍了把，“柳贤兄您这说的什么话，小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吗？这药就是用来助兴的，就唐阎王那样的，谁敢给他下毒啊，他要是被毒死了，他的手下肯定不会放过下毒的人，他要是没事，那下毒的人只会更惨。我这纯粹是在帮你的忙，你怎么能小人之心度我这君之腹呢？”

“嗤，我看你还是空手回去得了，你这前怕狼后怕虎的，能成什么大事啊？不如赶带着你那天仙一样的闺女回家去吧。然后等她年纪到了，让她嫁一个平民百姓，一家继续过苦日去。”

唐敬言自顾自地落座，“家母极喜桃红，家大约是受了家母影响，也喜得很。家母常说，这颜的衣裳挑人，但凡面相稍稍差些，便不是衣裳衬人，而是人称衣裳了，下回若有机会，在下倒是可以带着柳姑娘见见家母，她最喜长得好看的小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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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初他那样对她，并不是因为他讨厌桃红这个颜，而只是因为在他中，这个颜只有他娘和他穿，其他人穿着都不过是糟践么？倒真真是亲疏有别！

柳荣贵匆匆起，林枫正待拦阻，唐敬言已然给他使了个，林枫微微颔首，淡然地走到窗边，借着开关窗的功夫对楼下警戒着的锦衣卫打了暗号。

恨不能见一个就拐一个回家，儿媳妇。

“这药……银针真的探不吗？”锦衣卫门在外有多谨慎，柳荣贵还是知晓一二的，不论是的饭菜还是酒、茶，那都是要先用银针探一探的。

如果唐敬言不在跟前，柳荣贵又想动手收拾柳欣妍了。这么大了，怎么就不知什么时候该矜持呢？这些个贪心的念，且等着今后时机成熟了再说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