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九百九十九没人要吧？”

谢兰生不说话，打了一个酒嗝。

隔了半晌，他才说：“反正，一共就16家制片厂，都走一遍呗。”

“哈哈，随便，想试就试。”张世杰王中也是几啤酒，“我看你啊，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到了黄河也不想死。”瓶里的最后一滴咽，又苦又涩，谢兰生“哐”一声把它撂在桌上，用瓶底吱嘎吱嘎地磨的玻璃板，好像那是不可摧的一屏障，“无论如何都想拍了。”他的故事，他的人，他的画面，他想拍来。那些事、那些人，无数次地在脑海中徜徉、飞翔，鲜活鲜活的生命力呼之。

只要想想血便沸腾。

“……朋友，你怎么拍。”

在过去的40几年拍电影都需要厂标。拥有厂标才意味着拥有摄制电影的权利，而厂标，只属于16家国营电影制片厂。其中北影上影长影八一四家早已分地而治，珠江、广西、潇湘等等规模较小。

也就是说，没有任何民营企业、私营企业、个可以摄制电影。

谢兰生想想，压低声音，问张世杰和王中：“哎，你们知……摄影班的孙凤么？”

张世杰和王中：“好像听过。”

“据说他在自己拍呢。没工作，也闲了。”

“啊？？？”

谢兰生又继续解释：“自筹资金，自寻设备……我在琢磨，实在不行，我也可以——”

“谢！兰！生！”张世杰王中简直又惊又怒，“你疯！球！了！！！”

“……”

张世杰用胖手指哐哐哐哐地戳桌面上的那块大玻璃板：“你发癫了！这叫地！下！电！影！！！没有厂标！！！孙凤有病，你也有病？！”

谢兰生也震了一下。

地下电影，好可怕的四个字啊。

然而，也不知是鲜红鲜红正在怒放的石榴给刺激的，还是刚刚又苦又涩喝着劣质的酒给刺激的，抑或二者都有，谢兰生的倔劲上来，故意拧歪着，眨眨单，抖机灵，说，“地下就地下呗。我拍来，谁能知？”

他崇拜孙凤的。

大排档里，录音机又在播放国乡村的音乐了。建以后，因为苏联这个“共同敌人”中两国里调油，大家可以听到这些新鲜的歌儿了。

谢兰生很清楚，“自己拍片”已超越了1990年的自由，然而，在这中西文化初碰撞的懵懂年月，孙凤的这背叛，让谢兰生到心惊却又心驰神往。

王中也呆呆地看：“你疯球了……你真的疯球了……”

“……”真的是喝了，说话事十分随。谢兰生用右手反手握住啤酒细长的瓶颈，抄起来，一个用力，“哐”地一声将它砸碎在地面上。刹那之间玻璃崩溅，那一片一片小小的、薄薄的、在光下绿莹莹的、并且有儿剔透的碎片好像玉石一般。

他砸了瓶，此时也是微微一愣。他两只手着膝盖，看着面前满地狼藉，还是说了刚想说的：“我不，我就拍。嘿，非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