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明棠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忍不住轻声说：“外慑敌，内镇诸侯，才无愧君号武安。如今北有戎敌，西有吐蕃，南有大理，再远还有回鹘、西夏，敌环伺，而幽云十六州被割去后，至今都是外族人的领土。当今圣上虽然广开言路，但是重文抑武，偏安一隅，京城之外的百姓，依然还生活在朝不保夕中。邺朝需要你，天下需要你。”

谢玄济越发警惕，无论谢玄辰有没有神志，其实都没有差别。谢玄辰一醒来就要大开杀戒，没恢复神志时无差别攻击，还好制服些，若是有些许意识，攻击时有章法，那就更糟糕了。

谢玄济手上吃痛，下意识地松开手指。他拿起手端详，一双修长白皙、养尊优的手，现在印了整整齐齐一排牙印，顿时破坏了整只手的。

“怎么没有区别。”慕明棠慢慢坐在脚踏上，她的襦裙在地面上铺开，颜鲜艳，宛如海棠。

谢玄辰才醒来没多久，仅是站起来，就几乎耗费掉所有力。但是他执意不让慕明棠扶，自己坐在床沿缓了很久，试了好几次，将将离开床榻。

这样的安太拙劣了，谢玄辰随意扯了下嘴角，说：“事情不是这样算的，用寻常人的标准来看，我现在的似乎还可以。但是和我以前比，差太多了。”

谢玄辰似乎睡得沉了，完全没有反应。慕明棠觉得谢玄辰对生死的态度很矛盾，他在昏迷中察觉粥里有问题，拼着饿死也不肯喝粥。但是醒来后，却仿佛笃定自己会死。

谢玄辰睫安安静静地闭着，没有任何回应，似乎已经睡沉了。慕明棠停了一会，更轻声地说：“我也需要你。我把蒋明薇得罪狠了，我只要落单，她就绝不会放过我。我难得有这样扬眉吐气的时候，要是后面落魄了，多丢人啊。”

谢玄辰昏迷了太久，即便四肢并无问题，现在也走两步都虚弱。慕明棠取来，扶着他小心喂：“王爷刚刚醒来太虚弱了，才没有力气。等再养一养，就好了。反正现在锁链已经开了，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尤其是谢玄辰自己。他最清楚自己曾经是什么样的，现在虚弱成这个样，连走路都需要人扶，他才是最难接受的吧。慕明棠说不话来，现在说什么话都显得薄弱。慕明棠站起来，将杯收走，重新为谢玄辰盖了被，说：“我这个人从小就不信人命天定、命中自有定数之类的话，要我说，有能力的人，无论在哪儿，都能活好。天才小时候能超过那么多人，可见并不是偶然，等长大了，只要他愿意，依然还是天才。”

慕明棠其实明白这个理，老虎和兔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评价标准上。谢玄辰曾经名声显赫，战神之名众相传，所有人都衷于评天才，如今天才忽然陨落，舆论的苛刻，远比从没有名过的普通人更甚。

慕明棠忽然哽咽了一下，偏角的泪，低声：“路都是人走来的，跌倒了再站起来就好了。你一直是我心目中以一己之力挽狂澜的英雄，我会一直陪着王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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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济怔了一下，因为这一错神，就让慕明棠跑过去了。等谢玄济反应过来，他立刻快步追上去，一把将慕明棠拽住：“你不要命了？”

听说他的母亲被后晋恭帝杀了，他的父亲也离奇死亡，他的亲信、副官，疑似被他杀死。堂堂主帅却将利刃对准曾经并肩作战的同袍，谢玄辰肯定对自己有很的负罪吧。所以他的本能挣扎求生，理智却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你只是刚醒来，太虚弱了而已，以后一定会好的。”她说着，故意笑，“要我说，王爷现在即便虚弱，也已经比许多人都厉害了。那么重的锁链，我双手都抱不动，你随便一举手就能抬起来。”

谢玄济冷着脸不放手。刚才那个声音响起的太过突兀，谢玄济简直疑心是他的幻觉，可是慕明棠也听到了，再用幻觉解释说不通。

吓了一，连忙过去扶他，却被谢玄辰推开：“不用。”

谢玄辰却没有回话，他看起来累极，已经闭上睛。慕明棠没有离开，守了一会，看谢玄辰睡安稳后，悄悄给谢玄辰掖好被角。

慕明棠都跑到寝殿门了，忽然被谢玄济拉住，不由向后踉跄了两步。她腻歪极了，转就去掰谢玄济的手：“王爷好像醒了，你放开我！”

他才站稳，就摇摇坠，慕明棠赶上前扶住他。有她搀扶，谢玄辰仅是往前走了两步，就虚弱地动不了。慕明棠连忙把他扶回去，给他盖好被：“王爷，没关系，慢慢来。”

慕明棠听到声音，再也没谢玄济，越过他就往里面跑。

但是，谢玄辰为什么会突然醒来？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吗？

谢玄辰脸淡淡，嘴上的颜更是淡得几乎没有：“我现在竟然连走两步都难，与一个废人无异，锁链开不开，又有何区别。”

谢玄济本来就心烦，慕明棠还不停挣扎，谢玄济心中烦躁，呵：“他一醒来就会攻击边的人，你不想活了吗，还主动往跟前凑。嘶——”